他轉向西勒格，語氣變得“懇切”：“二王子，其其格公主是王庭的明珠，身份尊貴。如今王庭蒙難，公主為部族犧牲，亦是榮耀。
而天朝若肯和親，並送來糧草，便是承認了王子您作為西戎新主的地位，有助於您穩定各部。這難道不比坐困愁城、眼睜睜看著部眾餓死離散要好？”
他又看向其他部落頭人，尤其是那些面露猶豫和計算之色的：“至於天朝嫁過來的貴女和隨之而來的‘聘禮’（糧草），自然由王庭……嗯，由大家共同商議分配。至少，咱們的族人不用啃草帶，孩子們能有一口熱湯。”
“敗落的公主，反正……也沒什麼真正的選擇了，能為部族換來生機，是她的福分。” 赤那最後輕聲補充了一句，將冷酷的現實包裹上一層看似合理的糖衣。
廳內陷入了另一種沉默。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夾雜著屈辱、算計、猶豫和……一絲可恥心動的沉默。
脫裡雖然憤怒，但看著周圍不少人閃爍的眼神，尤其是幾個己經開始小聲交頭接耳、顯然在計算能分到多少糧食的中小部落頭人，他知道，赤那的話，戳中了許多人內心最隱秘、最現實的渴望——活下去。
西勒格臉色變幻不定。
他當然知道這和親之議意味著巨大的屈辱，尤其是對他這個“新主”而言。
但赤那的話又像魔鬼的低語，誘惑著他：承認地位？穩定局面？獲得急需的糧草？這些不正是他此刻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嗎？
至於妹妹其其格……他腦海中閃過那張嬌豔的臉，再說了，她被赫連亥懲罰過了，也不……或許，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赤那族長所言……不無道理。” 一個年老持重的部落長老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長生天賜予我們智慧，不僅是用來衝鋒陷陣的。有時候，彎下腰，是為了下一次跳得更高。大統領的仇，我們遲早要報，但前提是，狼群不能先餓死在自己巢穴裡。”
“對！先活下去再說！”
“公主……唉，也是為了部族。”
“天朝皇帝剛打勝仗，或許正志得意滿，願意接受和親顯示仁德呢？”
“總要試試，總比等死強！”
……
贊同的聲音漸漸多了起來，從竊竊私語到公開附和。
生存的壓力，很快壓倒了虛無的榮耀和脆弱的自尊。
西勒格看著這一幕，知道自己己經失去了反對的餘地，或者說，內心深處，他也己經被說服了。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聲音乾澀地開口：“既如此……便以王庭名義，草擬和親國書，遞送天朝皇帝御前。言明……願永結盟好，止戈休兵，以……以其其格公主，締結秦晉之盟，並祈請天朝念及邊民之苦，開放互市，賙濟糧秣……”
他沒有提要求天朝也嫁女，那是赤那為了平衡和增加籌碼的提議，在國書中可以模糊處理，關鍵在於先拿到糧食。
赤那低下頭，嘴角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混合著得意與冷酷的笑意。
他知道，這份充滿屈辱卻又帶著現實誘惑的提議，很快就會被快馬送出狼牙關，遞到那位剛剛陣斬了他們大統領的天朝皇帝面前。
至於那位即將被作為籌碼獻出的其其格公主……誰又會在意一個“敗落公主”的眼淚和命運呢？
在這殘酷的草原生存法則與權力遊戲裡，她只是一枚可以用來交換糧食和喘息時間的棋子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