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大營的晨間軍議，氣氛肅殺如鐵。
昨夜關於西戎議和的爭論彷彿從未發生，又或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徹底碾碎。君玄端坐於上，玄玉面具折射著帳外透入的冰冷天光，不帶絲毫暖意。
他沒有給群臣再次辯論的機會。在眾人行禮畢、尚未有人出列陳情之前，便己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重錘，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在每個人心頭：
“西戎之請，朕己覽畢。”
帳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其言所謂誠意，不過敗軍之將，畏我兵鋒，暫求喘息之機。獻一公主，便欲換我天朝刀兵入庫，邊關鬆懈？”
君玄的語調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譏誚與冰冷，“此非議和，乃緩兵之計，乃試探之策，乃辱我天朝君臣之智！”
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在幾位昨日主和最力的老臣臉上略作停留。
那目光並無怒意，卻沉靜如淵，帶著帝王獨有的、令人骨髓發寒的威壓。
“江南水患，朕心甚憂，己調軍糧南下，命林宴堇全力賑濟。此乃朕之內政，與北疆戰守何干？” 君玄的聲音陡然轉厲，“莫非因南境有災，北疆便可門戶洞開，任由虎狼窺伺？便可輕信蠻夷誓言，自毀長城？！”
“陛下……” 那位戶部老尚書臉色一白，想要辯解。
“朕意己決！” 君玄不容置喙地打斷，斬釘截鐵，再無半分轉圜餘地，“西戎若真有誠意，便當自縛赫連亥，盡撤狼牙關之兵，歸還歷年所掠我天朝子民、土地、財貨，具表請罪，聽候發落！而非以此等拙劣伎倆，妄圖欺瞞！”
他站起身，玄色袍袖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一種近乎實質的凜冽氣息。
“北疆將士浴血奮戰，方有今日大勝！此勝，非為換取一紙空文，一位廢質！乃為打出我天朝百年太平，打出犯我者雖遠必誅之鐵律！”
他的聲音在帳內迴盪，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猶豫的鐵血意志。
“傳朕旨意：駁回西戎一切議和之請！命其即刻交出赫連亥，退出狼牙關，方可再言其他！若敢遲疑推諉，我天朝王師，不日必將再臨關下，犁庭掃穴，以彰天威！”
旨意既出，如山崩海嘯，再無更改可能。
帳內一片死寂。
昨日那些主和的文臣，此刻臉色灰敗，嘴唇翕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他們感受到了陛下話語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更感受到了那平靜表面下，對“因南災而示弱”提議的深深不悅與警告。
陛下將江南災情與北疆戰事徹底切割，其強硬姿態，遠超他們預料。
而主戰的將領們，雖覺陛下拒絕和議正合心意，但聽到要西戎自縛赫連亥、退出狼牙關這等幾乎不可能答應的條件時，心中也不免凜然。
他們明白，這不是談判的條件，這是戰爭的宣言。
陛下……竟無半分暫歇之意，甚至比他們這些武人更為激進。
但無人敢質疑。
帝王之怒，伏屍百萬。
方才那番話，己不僅是戰略決策，更是帝王意志的赤裸展現。此刻任何反對，都無異於挑戰君權。
“臣等……遵旨！” 短暫的沉寂後，帳內文武，無論心中作何想法，皆齊刷刷躬身應諾，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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