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亥猛地踏前一步，匕首尖端倏然抵上那截白皙的脖頸。
冰冷的金屬觸及溫熱的皮膚，激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戰慄——不知是君玄的，還是他持刀的手。
“你若殺了我，”君玄依舊看著他，眸光紋絲未亂，一字一句，清晰如刀鋒刮過骨縫，“天朝鐵騎，必踏平西戎每一寸草場，焚盡每一頂帳篷。赫連亥，你擔得起這代價嗎？”
那話語裡的篤定與漠然，像燒紅的針，狠狠刺進赫連亥心底最混亂的角落。
他看著那雙冷到極致的眼睛，那裡沒有對死亡的畏懼，只有帝王冰冷的驕傲。
一股劇烈的、近乎痙攣的痛楚攥緊了他的心臟，比肩頭的箭傷更甚。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君玄甚至又向前傾了半分，脖頸的皮膚在刃口壓出一道淺痕。
就是這細微的、主動迎向刀鋒的動作，像一道驚雷劈開了赫連亥腦中混沌的殺意。
“你瘋了！”低吼脫口而出，赫連亥手腕猛地向旁一錯。
刀刃險險擦過皮膚，卻因這突兀的變向，在他自己緊握刀柄的掌心劃開一道深深的口子。
溫熱的血立刻湧出，順著指縫滴落，在素白的地毯上綻開點點刺目的紅。
君玄只是靜靜看著他，看著那鮮血滴落，看著赫連亥眼中翻騰的驚怒、掙扎，與更深處某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半晌，才冷冷道：“我看，是你瘋了，赫連亥。”
赫連亥彷彿被這句話抽空了力氣。
他鬆開匕首，任它“噹啷”一聲落在厚毯上，悶響無聲。
然後，他就這樣拖著流血的手，有些踉蹌地，在君玄身側的榻邊坐了下來。距離很近，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清冷的、混合著藥草的氣息。
沉默像粘稠的液體，充盈在兩人之間。
“君玄，”赫連亥的聲音啞得厲害，他抬起未受傷的左手，目光近乎貪婪又無比痛苦地流連在對方側臉上，“你這張臉……真的太像她了。像到……有時候我都分不清，這究竟是長生天對我的懲罰，還是恩賜。”
他試圖去碰觸那近在咫尺的容顏，指尖微顫。
“滾，別碰我。”君玄側頭欲避，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清晰的嫌惡與怒意。
可軟筋散的藥力未褪，他的掙扎虛弱無力。
赫連亥固執地用乾淨的那隻手扣住了他的下頜。
“太像了……”赫連亥的拇指緩緩撫過那精緻的眉眼輪廓，最終停留在右下眼角那點殷紅的小痣上，細細摩挲，眼神迷離如墜夢境，“只是她沒有這顆痣……她的輪廓，比你更柔和，眼神也從來不會這麼冷……”
“赫連亥！”君玄怒極，蓄起全身殘餘的力氣，猛地一腳踹在他腰腹間。
這一腳力道不大，卻足夠表達全部的抗拒與恥辱。
赫連亥悶哼一聲，手上的力道卻不松反緊，彷彿要將那點溫度與觸感牢牢鐫刻進骨血裡。
“你別噁心我，滾開！”君玄氣息不穩，蒼白的臉上因憤怒浮起一絲薄紅，更顯驚心動魄。
赫連亥彷彿聽不見他的斥罵，只是深深地、近乎絕望地望進他怒意燃燒的眼底，那裡映不出絲毫舊日溫柔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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