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的水流洗去了連日囚禁帶來的滯澀與緊繃，也彷彿沖淡了狼牙關高牆上凜冽的風和驚心動魄的墜落感。
君玄換上一身柔軟的玄色寢衣，髮絲尚帶著溼漉漉的水汽，只用寬大的棉巾隨意擦拭了幾下，便赤足踏著鋪滿營帳地面的厚毯，走了出來。
帳內燈燭己明，炭火驅散了北地秋夜的寒意。
而沈倦，己然端坐在他慣常處理軍務的矮几旁，正自斟自飲著一杯清茶，月白的衣襬逶迤在地，姿態閒適得彷彿他才是此間主人。
聽到腳步聲，沈倦抬眼望來。那雙紫眸在燈光下流轉著妖異的光彩，視線先是落在君玄微溼的鬢角，隨即緩緩下移，精準地捕捉到他右手腕那截即使在寬鬆袖口下也隱約可見的精緻凸起，以及自寢衣下襬伸出、踩在深色毛毯上更顯冷白剔透的右足踝處——同樣的銀光，一閃而逝。
君玄對此視若無睹，徑首走到床榻邊坐下，微微後仰，靠在床頭，聲音帶著沐浴後的微啞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來幹什麼？”
沈倦放下茶杯，起身走近，極其自然地接過君玄手中半溼的棉巾，動作輕柔地覆上他尚在滴水的髮梢。
“自然是為陛下分憂。”
他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微涼的磁性，“自陛下身陷敵營，臣夙興夜寐，食不知味，甚是憂心。如今見陛下安然歸來，難道不該……獎勵獎勵臣這番忠心？”
話語間，他己不著痕跡地又靠近了些，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冷香的微熱水汽。
“你的榮幸。”君玄閉著眼，任由他動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是陳述還是反諷。
沈倦低低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君玄耳際。他細緻地擦拭著那如墨的長髮，動作耐心而專注。
君玄靠在那裡，倦意如潮水般細細漫上來。
在赫連亥那看似“優待”的囚籠裡，神經何曾真正松馳過？還是警惕著未知的變數。此刻回到自己的地盤，被熟悉的氣息環繞，身體的疲憊才真正顯現。
擦乾髮絲後，沈倦並未退開。
他目光沉沉，落在君玄擱在身側的右手上。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終於伸出手，極輕地托起那隻手腕。
寢衣柔軟的袖口滑落，徹底露出那枚精緻的銀鎖，內襯的柔軟皮毛與冷硬金屬形成奇異對比，緊貼著手腕內側細膩的皮膚。
“陛下，”沈倦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許，甚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他……可曾動過你？”
問出這句話時，他屏住了呼吸。
君玄終於睜開眼，琉璃般的眸子在燭光下清冷透徹，斜睨了他一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與篤定：“他不敢。”
沈倦幾不可聞地鬆了一口氣，託著君玄手腕的力道卻未松。
“那……陛下需要臣幫忙嗎？”他指尖在那冰冷的銀鎖上輕輕一點，意有所指。
“你會？”君玄挑眉。
這玩意他並非沒試過，以他的能耐，尋常鐐銬早己崩斷。
可這銀鏈不知何物所鑄，堅韌異常，鎖釦機關更是精巧繁複，他暗自用內力衝擊，甚至試圖讓系統小柒破解，都無功而返。
“嗯哼。”沈倦從懷中慢條斯理地勾出兩柄極細小的、造型奇特的銀鑰匙，在指尖晃了晃，映著燭火，泛著幽冷的光。
“哪來的？”君玄目光凝在那鑰匙上。
“小蟲‘借’來的。”沈倦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此刻，赫連亥正被姜朔將軍和謝將軍‘熱情挽留’呢。陛下若是見了，想必心中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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