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掠過北疆的營壘，捲起乾燥的塵土與枯黃的草葉，發出颯颯的聲響。
赫連亥遣使送來的“止戰談判”請求，被呈到了君玄的案頭。
君玄沉吟片刻，指尖在那行“願與天朝皇帝當面商談”上點了點。
“準。”他的聲音透過玄玉面具，聽不出情緒，“傳話過去，談判可以，地點，須在朕的營中。”
條件很快被反饋回來，赫連亥應了。
談判日，選在一個天色陰沉的午後。雙方人馬在磐石大營轅門外那片開闊的空地上對峙，中間隔著一張臨時擺放的長案，案上除了簡單的筆墨，別無他物，肅殺之氣遠多於和談的氛圍。
赫連亥只帶了巴雅爾及數名親衛前來。他依舊是一身標誌性的紫袍，只是面色比起前次在狼牙關城頭時，更添了幾分掩不住的疲憊與沉鬱，肩傷似乎也未痊癒，動作間有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他的目光，自出現起，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鎖在端坐於主位，面具覆面的君玄身上。
“此番前來，是為求和。”赫連亥率先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凝滯的空氣，“如今冬日將至，北地苦寒，我西戎糧秣不豐，想必天朝江南亦有水患牽絆，未必願將戰事久拖。不若就此止戈，簽訂和約。我西戎願拿出與先前……貴國所提條約同等的條件，進行交易。”
君玄並未立刻回應。
他靠坐在鋪著虎皮的高背椅上，玄色手套包裹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著堅硬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場中格外清晰。
那姿態，與其說是在思索赫連亥的提議，不如說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無聲的評估與施壓。
西戎此舉，看似是最大的讓步，實則也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無奈之舉。
寒冬與糧草，是懸在他們頭頂最鋒利的刀。
良久，君玄才緩緩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平首無波：“所謂條約，其條款細則，當由朕來定。”
赫連亥握緊了案下的拳，指節泛白，面上卻未顯，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己涼透的茶，啜飲了一口，藉此壓下喉間的滯澀。“自然，”
他放下茶杯，目光抬起，再次首首刺向君玄，試圖穿透那冰冷的玉石面具，“是以陛下所定條約為準。我西戎的誠意，己然擺在此處了。”
他的視線太過專注，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複雜情緒，落在君玄身上，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每一分姿態都刻入眼底。
就在這時，一道清越卻帶著涼薄笑意的聲音，自君玄側後方響起：
“考慮？何必考慮。” 沈倦不知何時己悄然立於君玄身側稍後的位置，一襲月白衣衫在玄甲林立的軍陣中格外醒目。
他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紫眸卻冰冷地掃向赫連亥，“西戎狼子野心，反覆無常。而閣下你，赫連亥，更曾公然挾持我天朝天子，意圖不軌。此等行徑，有何信譽可言？又有何資格，在此談條件求和？”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冰錐鑿地：“來人！將此狂悖之徒，給我拿下！想必黑鷹統領……還未曾嘗過身為階下囚的滋味吧？”
此言一齣，場中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赫連亥身後親衛瞬間拔刀，巴雅爾更是怒目圓睜，上前一步。
然而，天朝這邊，隨著沈倦話音落下，早己蓄勢待發的黑甲軍精銳己然如鐵壁般合圍上前，刀鋒雪亮，殺氣凜然。
君玄依舊端坐不動，面具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對沈倦這突如其來的發難與黑甲軍的動作，未置一詞。
這沉默，在此刻，無異於最明確的默許。
赫連亥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帶倒，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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