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坐在書案後翻閱軍報。
沈倦不知何時己悄然入內，月白的身影在昏黃燭光下宛若一抹清冷的幽魂，靜靜地坐在他對面。
“陛下，”沈倦開口，打破了帳內的寂靜，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彷彿貼著耳廓，“臣……想為您尋一把刀。”
君玄從卷宗中抬眸，琉璃般的眸子透過搖曳的燭光望向他，帶著審視：“刀？什麼刀？”
沈倦並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覆上了君玄擱在案上的手背。
他的指尖微涼，觸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能對準西戎心口的刀。”
他緩緩說道，紫眸在光暈下流轉著莫測的光，“一個人，一旦有了弱點，便不再是鐵板一塊，無懈可擊。譬如……赫連亥。”
君玄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能陣前弒殺大皇子，殺害大統領，將西戎王庭的舊序攪得天翻地覆，甚至能在敗軍之際迅速整合部分力量，盤踞狼牙關。”
沈倦的指尖在君玄手背上輕輕划動，如同在勾勒某種危險的圖謀，“此人有梟雄之資，亦有孤狼之性。他本身就是一把鋒利的刀，一把……曾經差點傷到陛下的刀。”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君玄，目光灼灼：“但刀，是可以調轉方向的。若能掌控赫連亥，便等於掌控了他麾下最精銳的黑鷹騎，掌控了西戎內部最不安分、卻也最具破壞力的那股力量。
讓他，去對準他自己的族群，對準那些仍舊頑固的部落頭人……豈非比我們親自揮師血戰，要省力得多？”
君玄抽回手，語氣冷淡：“你想多了。他與西維，西勃勃、其其格有私怨不假，但西戎終究是他的故土。更何況，今日你當眾將他扣押，折辱至此，他心中豈能不存恨意？這把‘刀’，只怕第一個要反噬的，便是持刀之人。”
“恨意，可以利用。忠誠，也可以‘製造’。”沈倦低低一笑，那笑容在燭光下顯得有些妖異，“掌控一個人的方法有很多，陛下。下毒，用蠱，以親族性命相脅……無非是些上不得檯面、卻足夠有效的手段。”
他的目光落在君玄臉上，流連過那冰冷的玄玉面具邊緣，聲音放得更柔，帶著一種奇異的讚歎，“只是……陛下從來不用。陛下收攏人心的方式，是陽謀，是恩威並施，是讓人心甘情願地追隨。像安之，像寧祁，像季忱……”
他的指尖再次試圖觸碰君玄，這一次，輕輕拂過君玄的袖口邊緣，語氣繾綣又暗藏鋒利：“也……像我。”
“所以，”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私語，“這些陰私骯髒、見不得光的事情，陛下不用沾手。臣可以代勞。像赫連亥這樣的人，不值得……髒了陛下的手。”
君玄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嗤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荒謬與嫌棄：“沈倦，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腦子裡整天想的都是這些？”
沈倦被他罵得一愣，隨即失笑，紫眸彎起，裡面盛滿了無奈與縱容：“開個玩笑罷了，陛下莫惱。不過……”
他收斂了笑意，正色道，“臣確實有辦法，可以試試。陛下不妨，將此人交給臣處置幾日？”
君玄沒有立刻答應，只是探究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麼奇奇怪怪的？”
從談判時突兀發難扣押赫連亥，到現在這番關於“刀”與“掌控”的詭異言論，沈倦的表現，比平日更添了幾分難以捉摸。
“有嗎？”沈倦眨了眨眼，神色恢復了一貫的慵懶與莫測，手臂卻再次環了過來，輕輕將君玄擁入懷中，下巴擱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臣一首如此啊。唯有美人，是臣心之所向，魂之所繫，思之念之，片刻不忘。”
說著，他執起君玄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個輕柔如羽毛的吻。
君玄卻敏銳地捕捉到他懷抱一剎那的僵硬，以及那吻落下時，指尖傳來的、幾不可察的微顫。
心裡……繃緊了一下？雖然極其短暫，但君玄感受到了。
這人不對勁。
“滾一邊去。”君玄推開他，語氣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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