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日,沈倦的身影都未曾出現在御帳周圍,只有提及,沈軍師言需“靜心休養”一段時日,暫不見客。
君玄心中那縷疑慮更深了幾分。
這人行事向來詭秘,此番“休養”,是真有其事,還是另有籌謀?
而赫連亥那邊,更是出人意料。
此人被放出監牢後,竟主動求見,於轅門外當眾立下血誓,願率黑鷹騎效忠天朝皇帝,絕無二心。
誓言鏗鏘,姿態近乎卑微,與先前那個在狼牙關城頭桀驁不馴的黑鷹統領判若兩人。
君玄不信。
一個能陣前弒兄、挾持天子、將西戎攪得天翻地覆的梟雄,怎會如此輕易臣服?這背後若無算計,便是天大的笑話。
他冷眼聽著赫連亥的誓言,玄玉面具後的目光審視而疏離,並未給予任何承諾,只淡淡道:“你若有心,便回你的狼牙關去。”
赫連亥也未多言,深深叩首後,便獨自離去,背影在秋日曠野中顯得孤絕而蕭索。
君玄並未放鬆警惕,暗衛與斥候的監視網在他踏出大營的那一刻便己悄然織就。
同時,他也收到了那夜沈倦曾獨自進入關押赫連亥牢獄的訊息。
兩人談了什麼?無人得知。但赫連亥態度驟變,恰在沈倦探監之後。
這其中的關聯,不言而喻。
沈倦……到底對他做了什麼?威逼?利誘?還是用了什麼他所不知道的、更詭譎莫測的手段?
君玄指節輕叩案几,心思流轉。
沈倦此人,如霧似幻,手段之奇、心思之深,連他也時常覺得難以完全掌控。
若說赫連亥是草原上最兇悍的孤狼,那沈倦便是潛行於陰影之中、能悄無聲息扼住孤狼咽喉的……獵手。
也罷,既然沈倦“出手”了,那便靜觀其變。他按原計劃調動兵馬,增派斥候,做好赫連亥反覆乃至設伏的一切應對。
然而,接下來的發展,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也平靜得令人難以置信。
赫連亥返回狼牙關後,並未如某些將領預料的“放虎歸山”,反而在極短的時間內,以雷霆手段清洗了關內。
那些仍舊忠於舊王庭、激烈反對赫連亥“投敵”的部落頭人與將領,一夜之間或被“請”去“商議要事”,或被“發現”與天朝暗通款曲的“證據”,盡數被赫連亥麾下的黑鷹騎與部分倒向他的部族武力控制、羈押。
關牆之上,象徵西戎各部的雜亂旗幟被扯下,取而代之的是黑鷹大纛與……悄然升起的天朝玄龍旗。
當君玄派出的前鋒部隊謹慎地抵近狼牙關時,迎接他們的並非箭雨與滾石,而是洞開的城門,以及肅立兩側、雖面色複雜卻己卸下兵刃的部分西戎士卒。
赫連亥本人立於關前,紫袍獵獵,肩背挺首,對著天朝將領,再次單膝跪地,聲音穿透凜冽的秋風:
“狼牙關守將赫連亥,恭迎天朝王師入關。”
關內殘存的不服的西戎人,反應各異。有人目眥欲裂,被捆縛著仍發出淒厲的咒罵:
“赫連亥!你這個叛徒!長生天會降下雷霆懲罰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