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忘了你身上流著誰的血嗎？！你竟然引天朝人入關！西戎的罪人！”
“赫連亥！你不得好死——！”
……
唾罵與詛咒如同毒液，潑灑在赫連亥身上。他卻恍若未聞，只是沉默地維持著跪迎的姿態，側臉線條在逆光中冷硬如石刻。
也有部分人，或是原本就追隨赫連亥的部族，或是審時度勢後選擇了屈從，沉默地站在一旁，低垂著頭。
巫蠱族的人亦在其中，阿依娜緊咬著唇，臉色蒼白，看著赫連亥的背影，眼神複雜難言。
他們與赫連亥關係匪淺，此刻的選擇，既是無奈，也是一種基於現實的依附。
君玄並未立刻親至，大軍在關外紮營，只派姜朔、季忱率精銳先行入關接管防務，清查人員，確保無虞。
一切進展得出奇順利，赫連亥交出了完整的關防圖、糧草輜重冊，甚至主動提供了仍在暗中抵抗的小股勢力的藏匿情報。
關內雖暗流湧動，情緒牴觸，卻並無預想中的激烈反抗或陷阱。
後手佈置得嚴密，卻彷彿一拳打在了空處。
君玄聽著姜朔與暗衛源源不斷傳回的訊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桌面邊緣。
赫連亥……竟真的做到了這一步？引外敵入關，自毀根基……這代價，未免太大。
僅僅因為沈倦？
他回想起赫連亥看自己的眼神，那裡面翻湧的恨意、掙扎、痛苦，以及最後那日立誓時，近乎絕望的沉寂……不，不完全是因沈倦。
那雙眼睛裡，有更深沉、更復雜的東西，彷彿做出了某種斬斷一切後路的、孤注一擲的選擇。
君玄挑了挑眉，心中對沈倦那莫測手段的評價，又悄然拔高了一層，同時，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凜然，掠過心頭。
無論如何，狼牙關的入手，意味著通往西戎腹地的北大門，己向他洞開。
盤踞北疆多年的西戎王庭勢力，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棋局之上，一顆最關鍵、也最危險的棋子，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入了他的掌控。
雖然這枚棋子本身依舊帶著刺，散發著不安定的氣息，但至少此刻，它指向了正確的方向。
攤開的北疆輿圖上，狼牙關的位置被硃筆圈定。君玄的目光越過它，投向更北方廣袤而寒冷的草原深處。
前路，似乎又順暢了不少。
只是不知為何，他心底悄然暈開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滯澀感。
他甩了甩頭，將這點不合時宜的情緒壓下。
眼下，還有許多事要做。整頓狼牙關，安撫或鎮壓降卒，消化戰果，規劃下一步的兵鋒所向……
他的天下棋局，正按照預想，一步步向前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