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
秋日的寒風己帶上了凜冽的意味，刮過空曠的校場和連綿的營帳，捲起乾燥的塵土和枯黃的草葉。中軍大帳內，炭火燒得正旺，卻依然驅不散邊關特有的、滲入骨髓的寒意。
君玄剛剛與幾位將領議完下一步的部署，玄玉面具在跳動的燭火下泛著冰冷的光澤。他正欲起身去檢視新到的軍械，暗衛無聲無息地呈上了一個用火漆密封的、極其小巧的銅管。
看到那特殊的紋樣和傳遞路徑，君玄眸光微凝。這是來自京城、經由最隱秘那條暗線、首達他手中的訊息。
通常，只有最緊要、或最私密的事，才會走這條路。
他揮手屏退帳內其他人，只留下兩名絕對心腹的黑甲衛士守在門口。
回到書案後，他用特製的鑰匙開啟銅管，取出裡面卷得極緊的素帛。
展開，是屬於暗十一的筆跡，簡潔，客觀，條理清晰。
然而，隨著目光逐行掃過帛上的內容，君玄原本沉穩如山的氣息，幾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
信中提到許惜朝被刑部構陷，江嶼解圍，以及……歸家後急病。
“憂思過甚，外邪內侵，高熱驚厥，昏迷不醒……病勢甚危……”
“昏沉中，數次囈語，欲傳信北疆，問‘玄燼’安否……”
“己請動傅老診治，然……公子心神損耗過劇，非藥石可速愈……”
寥寥數語，勾勒出的卻是一幅讓君玄指尖微微發涼的畫面。
那個總是清俊溫和、在商場上算無遺策、偶爾會流露出倔強與靈動的人，此刻正纏綿病榻，生死一線，甚至在意識模糊之際，念念不忘的……仍是那個傷他至深的“玄燼”。
君玄握著素帛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堅硬的邊緣硌著指腹。
許惜朝……
這個名字，連同那張淺笑或蹙眉的臉，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眼前。
他想起他談起生意時眸中的亮光，想起他被自己逗弄時耳根泛起的薄紅，也想起那夜決裂時，他眼中碎裂的星光與洶湧的淚水，以及那摔在地上、迸濺開來的玉鐲碎片。
他當時說那些話，做得那般絕，就是想要徹底斬斷這份不該滋生的情愫。
他只是……將他當作可以信賴、可以託付產業的朋友。卻未曾想，他竟投入瞭如此深重的情感。
更未曾想，自己那番刻意為之的絕情話語，非但未能讓他“死心”安穩度日，反而如同最狠戾的刀刃，在他心上剜出了難以癒合的傷口，甚至險些……要了他的命。
信紙在手中變得有些沉重。君玄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病勢甚危”和“欲傳信問安”那幾行字上。
傅老太醫出手了……有他在，性命應當是無虞了。但“心神損耗過劇”……這病根，卻是因他而起。
他彷彿能看見許惜朝在病榻上輾轉反側、被夢魘糾纏的痛苦模樣，能聽見他昏沉中無意識喚出的那個名字，帶著怎樣的惶恐與牽掛。
心口某處，似乎被什麼細微卻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那感覺轉瞬即逝，快得讓他幾乎以為是錯覺。
他緩緩鬆開攥著信紙的手，任由它平鋪在案上。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帳壁上，拉得很長，寂然不動。
良久，他伸手取過一旁備著的、專用於密信的硬毫筆，蘸了蘸硯臺中殷紅的硃砂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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