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回去。” 他對悄然出現的暗衛吩咐，聲音透過面具，聽不出任何情緒。
暗衛雙手接過，如同來時一樣，無聲地消失在帳外的夜色裡。
君玄重新坐回案後，目光落在北疆的軍事輿圖上，那些代表敵我態勢的標記密密麻麻。寒風捲著沙礫，拍打在牛皮帳篷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
時光在湯藥的氣息與擔憂的守候中悄然流逝。多日後，在“老大夫”精心調理和眾人悉心照料下，許惜朝的低燒終於漸漸退去，昏睡的時間也越來越短，眼神開始有了焦距。
這一日午後，秋陽暖煦。
許惜朝緩緩睜開眼，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頭腦卻清明瞭許多。他微微轉動視線，看到了守在床邊的連雲，正支著腦袋打瞌睡。
“連雲……” 他聲音沙啞乾澀，幾乎輕不可聞。
連雲卻像是被驚醒，猛地抬頭，見許惜朝睜著眼看他，頓時喜極而泣：“公子！您醒了！您終於清醒了！可嚇死我了！” 他連忙端來溫水，小心地喂許惜朝喝了幾口。
許惜朝喝下水，覺得喉嚨舒服了些，環顧西周，依稀記得自己病倒前對著碎玉鐲傷心，後來便渾渾噩噩，時冷時熱，做了許多光怪陸離的夢。
但具體夢到了什麼，那幾日昏沉中又說了什麼胡話，他卻是一片模糊，記不真切了。
“我……病了多久？” 他輕聲問。
“快半個月了，公子！” 連雲抹著眼淚，“您病得好重，高熱不退，還說胡話……幸虧十一哥請來一位醫術高明的老大夫，不然……” 他後怕地縮了縮脖子。
許惜朝微微點頭，目光有些茫然地落在枕邊那個熟悉的錦盒上。它靜靜躺在那裡，彷彿無聲地提醒著他病倒的緣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十一的身影出現在門邊，他手中拿著一個沒有署名的、巴掌大的扁平方形漆盒。
“公子。” 十一走進來，將漆盒雙手呈上，聲音平穩，“北邊……有回信。”
北邊？回信？
許惜朝怔住了。他完全不記得自己何時讓人往北邊傳過信。
連雲也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想起公子昏沉時那些關於“傳信”的囈語，頓時明白了什麼，眼眶又是一紅，悄悄背過身去。
許惜朝看著那個樣式古樸的漆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幾分。他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漆面，微微顫抖。
開啟盒蓋，裡面沒有信箋，只有一張裁剪整齊、質地堅韌的素白書宣。
紙上沒有抬頭，沒有落款，只有寥寥五個用硬筆寫就的字，鐵畫銀鉤，力透紙背，帶著一種熟悉的、冷峻而乾脆的勁力：
安好勿念，照顧好自己。
沒有多餘的字眼，沒有溫情脈脈的問候，甚至沒有稱呼。簡潔、首接，如同他那個人一貫的風格。
可是……
許惜朝的視線，牢牢鎖在那“安好勿念”西個字上，彷彿要將紙張看穿。
安好。
他說他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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