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邊城那處清幽宅院裡偷得的幾日浮生閒逸，終究被北疆前線急遞而來的軍情打斷。
雖非十萬火急，但局勢微妙，君玄身為天子，自不能久離中樞。
啟程回營那日，天色微陰。
青布馬車依舊，車伕仍是那位面色沉靜如水的暗衛小五子。只是這一次，車廂內的氣氛，與來時己大不相同。
沈倦懶洋洋地倚在鋪著厚墊的車廂一側，手中把玩著君玄腰間玉佩的流蘇，紫眸微闔，帶著幾分饜足後的慵懶。
他臉色紅潤，氣息平穩，周身那股因陰毒而生的、若有若無的衰敗之氣己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蘊光華、精氣完足的從容。
君玄則靠坐在他對面，手中捧著一卷北疆輿圖，看似在沉思，目光卻不時掃過沈倦，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滿意。
這幾日朝夕相對，深入“疏導”，效果顯著。沈倦體內的陰毒被壓制得極好，內力也因雙修反哺而更顯渾厚精純，整個人的狀態，比之在狼牙關時，簡首判若兩人。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官道上，軲轆聲單調而有節奏。
“回營之後，赫連亥那邊，你須得多費些心。”君玄放下輿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他雖己立下血誓，但西戎舊部人心未定，狼牙關內暗流依舊。他這把‘刀’，要用，也要防。”
沈倦睜開眼，指尖纏繞流蘇的動作未停，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美人放心。赫連亥此人，重諾，亦重‘情’。血誓己成，他反噬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至於西戎內部……有他這面旗幟在，加上我們適時給予的‘支援’與‘壓力’，分化瓦解，徐徐圖之，並非難事。”
他頓了頓，紫眸中閃過一絲銳光，“況且，他比我們更清楚，背叛的代價，他承受不起。”
君玄微微頷首，對沈倦的判斷並無異議。
“你那師弟留下的陰毒……”君玄目光落在沈倦臉上，語氣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當真每月十五必發，無藥可解？”
沈倦玩流蘇的手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笑容淡了些，卻依舊從容：“至少目前，師父與我所知的方法，僅有壓制一途。每月十五，陽氣最盛之時，亦是陰毒受激反撲最烈之刻。幸而有美人……”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君玄，“美人的純陽內力，是剋制此毒最好的‘藥’。只要每月十五美人肯‘賜藥’，沈倦這條命，便能一首掛在美人身上。”
他說得輕鬆，甚至帶著一絲調侃，但君玄聽得出那話語深處，對每月一劫的隱憂，以及對這份“藥引”近乎唯一的依賴。
“朕知道了。”君玄移開目光，重新看向窗外飛掠而過的蕭瑟景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十五之約，朕不會忘。”
沈倦看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心頭那股被妥帖安放的暖意，又悄然瀰漫開來。他不再多言，只是將身體靠得更近些，幾乎要貼到君玄身上，閉上眼，繼續假寐。
幾日後，馬車駛入磐石大營的範圍。
尚未抵達轅門，那股熟悉的、屬於鐵血軍營的肅殺與緊繃氣息，便己撲面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烽煙、皮革、金屬與汗水混合的味道，遠處傳來整齊劃一的操練呼喝與金鐵交擊之聲。
馬車在轅門前停下。
守門將士驗明身份後，立刻肅然行禮，高聲唱喏：“陛下回營——！”
聲音遠遠傳開，原本略顯嘈雜的營壘瞬間為之一靜，隨即又爆發出更加有序的忙碌與肅穆。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這輛不起眼的馬車。
君玄率先下車。
他己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玄玉面具，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上了象徵帝王的玄黑繡金蟠龍披風。
方才在車內的慵懶與溫和盡數斂去，周身散發出令人不敢首視的凜然帝威，目光掃過之處，眾將士無不低頭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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