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北疆時，君玄正立在輿圖前，指尖點在狼牙關以北那片廣袤而貧瘠的土地上。
隨著越來越多的版圖納入，這本該是值得慶賀的喜事，然而隨之而來的，是一道更加沉重、更加現實的難題——
糧。
軍帳內，姜朔的聲音悶悶的，像壓著一塊石頭：“陛下，降卒編入者己逾兩萬，另有隨赫連亥歸附的西戎部落三支，老弱婦孺加起來，又是數萬張口。西戎本就缺糧，那些部落的存糧……連他們自己過冬都不夠。”
戶部派駐北疆的官員接著稟報，聲音更低：“北疆存糧，原以為能撐到年底。如今多了這些……消耗驟增，賬面上的數字，正在往下掉。”
帳內一時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西戎殘部還在北方遊蕩，嚴冬將至，戰線越拉越長。
糧草，就是命脈，就是底氣。
君玄的目光落在那片新增的版圖上，久久未動。
西戎貧瘠，那些歸附的部落能拿出的糧草微乎其微。
若以征服者自居，任由他們餓殍遍野，天朝的旗幟下便只有刀鋒，沒有仁德。
收服人心，比收服土地更難。
他不能從江南調糧。那片剛剛被洪水肆虐過的水鄉，每一粒米都要留給災民，留給林宴堇去撐過這個漫長的冬天。
“北地。”他開口，聲音平靜。
身旁的近臣立刻會意：“溫殊溫大人，今歲北蜀郡的秋糧，正在籌措之中。溫大人做事……一向穩妥。”
君玄微微頷首。
溫殊這個人，他不是第一次用了。
那個在北蜀郡一力推行新政、將荒田變作沃土的年輕郡守，辦事從不讓人失望。北蜀的糧，是眼下最可靠的指望。
但僅靠北蜀，不夠。
“京城呢？”君玄轉過身，目光落在一側的錦衣衛信報上。
近臣微微一頓，斟酌著用詞：“京城……官宦雲集，商鋪林立。論存糧之豐，舉國無出其右。只是……”
他沒說下去。
京城那些朱門大院裡的糧倉，堆著的是世家大族亂世自保的底氣。
讓他們從倉廩裡掏出糧來，無異於從守財奴手裡挖金子。
君玄沒有再問。
他只說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傳旨京城。錦衣衛，籌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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