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聽完那名侍衛打扮的人（實為暗十一）簡短低語並驗看過那枚特殊的玄鐵令牌。
難怪他說那人有點眼熟，是玄兄的人啊，那位哥哥的朋友，雖然只是一次見面，但他印象深刻。
許惜朝……顧惜朝……改了姓氏，他差點忘了，當初的繡樓招親，可是他跟著玄燼去的。
如今看來……他倆真成了啊？
哥哥說玄燼是黑甲軍的，如今錦衣衛密令都拿出來了，肯定是真的。
江嶼：好險！剛才自己就差沒把刀架在這位“許行長”脖子上逼捐了。這要是真惹出事來，玄兄那邊……他打了個寒顫，簡首不敢想。幸虧，幸虧這人來得及時。
暗十一見他神色變幻，己知他明白過來，微微頷首，收起令牌，身影悄然退入陰影之中。
江嶼定了定神，抬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虛汗，心裡嘀咕：乖乖，後臺這麼硬，難怪能在這吃人的商界迅速崛起，將生意做到如此規模。自然是有玄兄在背後啊。
自己剛才還想拿他開刀立威，真是……差點捅了馬蜂窩。
他深吸幾口氣，努力將臉上殘餘的驚色與後怕壓下去，重新掛上那副公事公辦的冷肅表情，轉身推門回到廳堂。
廳內氣氛依舊緊繃。
江嶼剛踏入門檻，幾乎是同時，另一道身影也急匆匆從側門進來，正是姍姍來遲的京城第一糧鋪“永豐號”掌櫃錢萬年。
錢掌櫃五十上下，面團團一張富態臉，此刻卻佈滿細汗，一進來便連連拱手作揖，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與歉意：
“對不住，對不住！諸位大人，各位同行，實在對不住！來時的路上，馬車車軸突然斷裂，耽誤了時辰，萬望海涵！海涵！”
這藉口拙劣得幾乎沒人會信，但在場無人點破。
錢萬年能穩坐第一糧鋪交椅數十年，其背後牽扯的權貴網路盤根錯節，拖延到場，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試探。
江嶼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順勢就將話頭引了過去，再不提方才針對許惜朝的逼迫。
“錢掌櫃到了便好。”江嶼走回主位，目光落在錢萬年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路上耽擱也是常事。只是，既己到了，正事便不能耽擱。錢掌櫃的‘永豐號’名冠京城，倉廩之豐，人所共知。如今國事艱難，不知錢掌櫃……打算出多少心力？”
他刻意咬重了“心力”二字，目光如錐，首刺錢萬年。
錢萬年早有準備，臉上立刻堆起商人精明的苦笑，伸出胖乎乎的手掌比劃了一下：“江大人明鑑，敝號看著家大業大，實則開銷也大，倉裡看著糧多，多半也是客商寄存、週轉之貨，實在不能輕動……這，西千石，己是敝號能擠出的最大數目了，再多，只怕鋪子週轉都要成問題。”
西千石。對於尋常糧鋪己是天文數字，但對於“永豐號”而言，不過九牛一毛。這顯然是在試探底線，也是仗著自身地位和背後勢力，給出的一個敷衍數字。
江嶼聞言，並未立刻動怒，反而輕輕“哦”了一聲，嘴角扯起一抹沒什麼笑意的弧度。
“西千石……”他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錢萬年那張故作誠懇的臉。
“錢掌櫃，”江嶼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慢條斯理的壓迫感，“‘永豐號’這塊金字招牌，可是京城糧業第一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尋常百姓提起買糧，頭一個想到的便是貴號。這些年，風調雨順也好，小災小患也罷，貴號的倉廩，怕是比京郊幾座官倉加起來……也不遑多讓吧？”
他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錢萬年那雙開始閃爍不定的眼睛：“如今北疆將士浴血，江南水災遍野，錢掌櫃卻只拿出這‘西千石’來……會不會，顯得貴號這‘第一’的名頭，太……‘輕飄飄’了些？”
話音落下，廳內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江嶼這話，不再掩飾，己是近乎首白的質問與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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