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問得沒頭沒尾,但十一聽懂了。
問的是北疆,問的是那個人的近況,問的是……有沒有糧食短缺,有沒有……隻言片語傳回。
自那夜之後,“玄燼”這個名字,在這座宅院裡,己成了無形的禁忌。
無人提起,更無人敢在許惜朝面前提起。
彷彿只要不提,那場慘烈的決裂、那滿地無法拾掇的碎玉、那痛徹心扉的哭聲,就從未發生過。
十一身形幾不可察地僵首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確認什麼,最終,用最平穩、最公事公辦的語氣回答:
“回公子,屬下……未曾聽到任何相關訊息。公子一切照舊即可,無需掛懷。”
他頓了頓,補充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情緒:“公子若沒有其他吩咐,屬下告退。”
月光清輝,靜靜流淌。荷塘裡殘荷的枯影在水面微微晃動。
許惜朝握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冰涼的銀器硌著掌心。
未曾聽到任何。
一切照舊。
無需掛懷。
每一個字,都像細小的冰碴,落在心湖上,漾開一圈圈冰冷的漣漪。
是啊,還能有什麼呢?交易罷了。
他提供庇護與便利,自己為他打理產業,賺取銀錢。
銀貨兩訖,互不相欠,自然……也無需有任何多餘的關切與聯絡。
“你走吧。” 許惜朝的聲音很輕,幾乎要消散在夜風裡。
十一不再停留,身形迅速沒入廊下的陰影,腳步聲幾不可聞。
園中又只剩下許惜朝一人。
他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然後,他舉起酒壺,將裡面剩餘的酒液一飲而盡。酒很烈,燒灼著喉嚨,卻暖不了胸腔裡那片空蕩蕩的冰涼。
他抬起頭,繼續望著那輪明月。
月色依舊清冷皎潔,亙古不變地俯瞰著人間悲歡離合。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
他以為忙碌可以填滿,以為算計可以麻木,以為將全部心力投入這龐大的商業版圖,就能漸漸覆蓋掉那些曾經鮮活的記憶,就能將那個人,連同那些熾熱的情感,一起塵封在心底最深的角落,任其蒙塵、淡去。
可為什麼,僅僅是一個名字被無聲地提及,僅僅是一句關於“那邊”的詢問,心口那處自以為早己癒合的傷疤,又會泛起如此清晰而綿長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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