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幾場冷雨將京城的石板路沖刷得泛著清冷的光。
城南“靜心茶舍”最裡間，門窗緊閉，厚重的簾幕隔斷了外間一切聲響。室內炭火在銅盆裡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茶香與一種更為凝滯的氣氛交織在一起。
圍坐在紫檀木茶案旁的，正是錢掌櫃、付掌櫃、李掌櫃等五六位京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面前的茶湯早己涼透，卻無人有心去續。
沉默像一團溼冷的棉絮，堵在每個人的胸口。
最終還是錢萬年先開了口，指尖煩躁地叩著桌面：“……都說說吧，許惜朝那邊，到底是怎麼個章程？再這麼下去，咱們這些老傢伙的飯碗，怕是都要被他一個人端了。”
這話像是戳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在座幾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憋悶與不甘。付有德咬了咬牙，低聲道：“不瞞錢老，我……試過。”他含糊地帶過了派人竊密反被警告的狼狽，“沒成。”
經營藥材的李掌櫃嘆了口氣：“我讓人去探過他北邊那條新開的藥材道，想分一杯羹，結果連邊都沒摸著，還折了些人手。”
經營車馬行的孫當家也搖頭：“他許氏商行的車隊，如今在幾條官道上暢通無阻，關卡查驗都比別人快上三分。這路子，咱們以前疏通了多少銀子都未必能行。”
一圈下來，竟是誰也沒能在許惜朝身上討到便宜，反而或多或少吃了暗虧。
這結果讓這些習慣了掌控局面的老掌櫃們臉色愈發難看。
許氏商行的可怕，不僅在於許惜朝那些層出不窮的商業奇招，更在於他彷彿憑空打通了許多他們耗費巨資、經營多年也無法染指的關節。
江南漕運、北地陸路、乃至某些官面上的微妙便利，對許惜朝而言似乎都成了坦途。
這種資源與渠道上的絕對優勢，配合其精準狠辣的市場手腕，如同滾雪球，將無數中小商戶吸附過去，其膨脹之勢，己非“迅猛”二字可以形容。
“背景……深得很吶。”李掌櫃聲音乾澀，說出了眾人心照不宣的判斷。
知道歸知道，可利益受損的切膚之痛，與日俱增的壓迫感，卻讓人無法坐視。
尤其這次朝廷徵調，他們幾家傷筋動骨，許氏的核心產業卻似風雨不透，此消彼長，未來格局己可預見。
更讓他們心頭髮寒的是，那些加入許氏商行的鋪子，儼然成了鐵板一塊，再難撬動。
“不能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錢萬年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背景再硬，手也伸不了那麼長。咱們幾家私下聯起手來，在貨物流轉、銀錢交割、客源引薦上做些文章，總能讓他不那麼順遂！”
一場針對許氏商行的、非正式的“圍堵”就此在暗處鋪開。
他們利用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在各自的領域內給許氏製造著不大不小卻足夠煩人的障礙——拖延下游貨款，在上游供應商處散佈不利流言，聯合擠壓許氏看中的採購標的，甚至暗中利誘一些與許氏有合作的中間商。
許惜朝很快從各地彙總的賬目和掌櫃們的密報中察覺到了異樣。
一些原本順暢的流程出現了不應有的遲滯，幾筆重要的交易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競爭對手，甚至商行內部也隱隱有流言浮動。
他放下手中的密函，指尖在冰涼的桌面上輕輕敲擊。
青色薄紗下，眸光沉靜如水，只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
原來，己經到了需要他們聯手暗中掣肘的地步了麼？
這些手段，在他看來，稚拙而散亂，如同試圖用漁網去攔截大江，或許能暫時撈起幾片無關緊要的浮萍，卻根本無法撼動水流的去向。
對於如今根系深植、網路縱橫的許氏而言，不過是多費些周折，多耗些銀錢去打點疏通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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