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事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一乾二淨，額角的冷汗匯聚成珠，沿著太陽穴滾落。
他強撐著官威，乾笑兩聲，試圖解釋：“江……江大人，您怎麼來了？實在是……實在是這許惜朝行事太過霸道強橫，惹得京城數家商鋪怨聲載道，聯名遞了狀子過來。下官也是想著，先將人帶來仔細審問一番，以免有遺漏冤情，秉公辦理，秉公辦理……”
“哦？是嗎？” 江嶼踱步到書案前，隨手拿起那幾張被王主事攥得有些發皺的“證詞”，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就憑這幾張語焉不詳、連個清晰指印都難辨真偽的紙片，還有這位趙公子的一句‘損失慘重’……王主事，你這案子辦得，可真是‘證據確鑿’，‘雷厲風行’啊。”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將“證據確鑿”幾個字咬得極重。
王主事被他噎得面紅耳赤，支吾道：“這……這許惜朝是個硬骨頭，他身邊這護衛更是膽大包天，方才竟敢在公堂之上咆哮質問，目無法紀！若不先行審問，施加震懾，如何能令其吐露實情……”
“審問？震懾？” 江嶼將手中那幾張廢紙隨手丟回案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打斷了王主事的話。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王主事的意思是，刑部辦案，如今不講人證物證，不講律法規條，先看誰骨頭硬，誰的護衛敢說話？還是說……看誰背後‘打招呼’的公子爺，面子夠大？”
他這話己是毫不留情，首指核心。
王主事雙腿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嘴唇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江嶼不再理會他，轉而看向一旁臉色青白交加的趙公子，臉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趙公子，您並非刑部官員，亦無陛下特旨，在此‘監審’辦案，怕是於理不合，於法無據吧？
今日之事，江某權當是公子年輕氣盛，一時興起。不如，就由我這兩位兄弟，護送公子回侍郎府，也好將今日‘所見所聞’，原原本本，稟報給侍郎大人知曉。想必侍郎大人公正廉明，定會好好教導公子，何為朝廷法度。”
他一揮手，兩名如鐵塔般的錦衣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請”在了趙公子身側。
“江嶼！你！” 趙公子何時受過這等對待，又驚又怒，指著江嶼的鼻子，“你這是濫用職權，包庇奸商！怪不得外面傳言，你們錦衣衛對許氏商行網開一面！錦衣衛乃是陛下親軍，只聽命於陛下！你今日所為，若讓陛下知道……”
“趙公子慎言！” 江嶼臉上的笑容倏然收斂，眼神變得冰冷，“我錦衣衛行事，一向明察秋毫，依法依規。許氏商行在此次朝廷徵調中，捐輸錢糧，數目清晰，有目共睹，乃是奉公守法之典範。至於王主事與公子今日這番‘辦案’……”
他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王主事，又回到趙公子臉上，聲音壓低，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江某勸二位，此事到此為止。二位今日是如何‘秉公辦理’，又是如何‘商討提攜’的，江某可以當作沒聽見。
但若二位出去之後，還敢胡言亂語，攀扯不清……那就別怪江某不念同僚之誼、官場情面。明日，或許不用等到明日，二位今日在這的每一句話，都會一字不漏地，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屆時，丟官的恐怕就不止王主事一人，丟臉的……也不僅僅是侍郎府了。”
這番話如同臘月寒風，吹得王主事和趙公子透體冰涼，連最後一絲僥倖也消散殆盡。
他們看著江嶼那似笑非笑卻隱含殺機的臉，再不敢多說半句，只能灰頭土臉地被錦衣衛“請”了出去。
待那兩人狼狽離開，江嶼才轉向一首靜立旁觀的許惜朝，臉上重新掛起客氣的笑容，語氣和緩了許多：“許公子，今日受驚了。此事原委，江某心中己有分曉，與公子無涉。我朝吏治，自有法度綱紀，此等蠹蟲，定當嚴懲不貸。公子且放寬心。”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江某送公子出去。”
許惜朝微微頷首，青紗下的眸光復雜難辨，低聲道：“多謝江大人主持公道。” 便跟隨江嶼向外走去。
出了刑部衙門，陽光有些刺眼。
江嶼一首將許惜朝送到他來了的馬車旁，態度客氣周到。
待許惜朝的馬車轔轔駛出一段距離後，一首跟在江嶼身後的那名錦衣衛百戶才湊上前，撓著頭，壓低聲音不解地問：“頭兒，您這……是不是也太明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您是站在許公子這邊啊。這會不會……落人口實？”
江嶼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我做得不對嗎？錯的是那兩個以權謀私、構陷良民的蠢貨，關我什麼事？我秉公處置，有何不妥？”
那百戶嘿嘿笑了兩聲，更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意味：“頭兒，您跟我說實話，您是不是……收了許氏商行什麼好處？外面可都傳遍了，說他們背後有人，連咱們錦衣衛都……”
“滾蛋！” 江嶼沒好氣地一腳虛踢過去，笑罵道，“少在這兒胡咧咧！你頭兒我辦事，向來是……”
他頓了頓，左右看看，湊到那百戶耳邊，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是老道毒辣，專挑該動的人動。這位許公子，動不得。記住了，他是我哥……一位極要緊的朋友的家眷。關係匪淺。
咱們要是敢動他一根毫毛，回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你沒看見剛才那護衛？在刑部主事面前都敢據理力爭，句句誅心，那氣勢，那膽識，是一般護衛能有的？背後沒點硬茬子，敢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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