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惜朝帶江嶼去的,是位於東市最繁華地段的“悅賓樓”。
三層飛簷,雕樑畫棟,賓客盈門,車馬喧囂,確是目前京城風頭最盛、也最難預定席位的第一酒樓。
門前甚至需拿號排隊,非達官顯貴或豪商巨賈,尋常人等連大堂一席都難求。
“就是這兒了!” 江嶼下了馬車,抬頭望了望那氣派的匾額,笑道,“這‘悅賓樓’,如今可是京城饕客心中的頭一份兒,生意火得不行,聽說不提前三五日預定,根本排不上號,價格也金貴得很。我也是沾了同僚的光,來過那麼一次,味道嘛……確實沒得說!”
許惜朝微微頷首,早有商行管事提前打點妥當,酒樓掌櫃親自迎出,滿臉堆笑地將二人引至三樓一間最為雅緻僻靜的包廂。
包廂臨街,卻以雙層雕花木窗和厚厚的錦簾隔斷了外間嘈雜,室內燃著清雅的檀香,陳設古樸而不失奢華。
“江公子若是不嫌,日後想來隨時可至。這間‘松風閣’,我己長年包下。今日這頓便飯,權當許某聊表謝意,萬勿推辭。” 許惜朝示意江嶼上座,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江嶼連忙擺手:“許行長太客氣了!您如此年輕,便將生意做得這般風生水起,堪稱商界奇才,江某佩服還來不及!今日能得許行長宴請,是江某的榮幸!”
說話間,訓練有素的夥計己魚貫而入,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饈美饌擺滿了一桌。山珍海味,時令鮮蔬,做工精巧,香氣撲鼻,顯然都是酒樓的拿手招牌。
許惜朝見菜己上齊,便對侍立身後的連雲和暗十一道:“你們也去隔壁用些飯食吧,不必在此伺候了。”
兩人躬身退下,包廂內只剩下許惜朝與江嶼二人。
許惜朝執起溫好的酒壺,親自為江嶼和自己斟滿一杯,然後端起酒杯,隔著那層青色薄紗,目光誠摯:“江公子,今日之事,若非您及時趕到,仗義執言,許某恐怕難以善了。大恩不言謝,許某敬您一杯,聊表寸心。”
說罷,他舉杯至面紗下,一飲而盡。
動作優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懇。
江嶼見狀,哪裡敢託大,連忙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幾乎是有些慌亂地連飲了兩杯,連連道:“不敢當,不敢當!許行長太客氣了!江某職責所在,分內之事,分內之事!”
他心下暗自嘀咕:這可是玄兄的人,自己哪敢受他敬酒?喝兩杯賠罪還差不多。
氣氛稍顯鬆弛。
許惜朝見江嶼似乎對一道清燉的鷓鴣湯頗為喜歡,便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是鮮嫩的鷓鴣胸肉,想放入江嶼碗中。
“江公子,嚐嚐這個。秋日乾燥,這鷓鴣湯最是溫潤滋養,悅賓樓的這道菜火候極佳。”
“別!別別別!” 江嶼像被燙到一般,幾乎是跳了起來,雙手連連擺動,臉上寫滿了惶恐,“嫂子!使不得!真使不得!您快放下!快放下!”
這一聲“嫂子”,如同驚雷,毫無徵兆地炸響在包廂內。
許惜朝夾菜的手僵在半空,整個人都愣住了。
青紗覆面,看不清表情,但那驟然停頓的動作和微微睜大的眼眸,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難以置信的微顫。
江嶼這才意識到自己一時嘴快,說漏了嘴。
但他性子本就首率,加之對玄燼心存敬畏,對許惜朝又有幾分“自己人”的親近感,索性不再隱瞞,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嫂子,您別介意。我雖然只見過玄兄一面,但我哥……就是江懷,他那人性子冷,從來沒什麼朋友。玄兄能被他認作朋友,那定然是過命的交情。在我這兒,玄兄就跟我親哥一樣!您既然是玄兄的人,那自然就是我嫂子!”
他見許惜朝依舊愣怔,又補充道:“當年顧家繡樓招親,那繡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玄兄懷裡!我當時就跟在他身邊,親眼所見,可能嫂子也不記得了,玄兄對您,定然是有意的,後來聽說您離開了顧家……如今看來,定是跟了玄兄。只是……嫂子您好像換了姓氏,我一時沒對上號,差點冒犯了,真是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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