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當夕陽將天邊染成濃烈的橘紅色時,烏木城的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說是城,其實更像是一座放大了的寨子。城牆以未經精細打磨的原石壘成,高不過兩丈,卻足夠厚實。
季無憂派出的接應士兵早己在城外列隊等候。
都是些年輕的 面龐,曬得黝黑,精神頭卻足,見到中軍大纛,齊齊單膝跪地,甲冑碰撞聲整齊劃一。
“恭迎陛下!”
君玄抬手,免了他們的禮,目光越過這些年輕的面孔,落在那座低矮的城池,以及城池之後——
一望無際的。
高山。
叢林。
天色將暗未暗,最後一抹夕光掙扎著攀附在西邊山脊的輪廓線上,將那些連綿起伏的山巒鍍上一層金邊。再往深處,便是一片幽暗的、彷彿吞噬一切光線的墨綠。
山林如海,波濤洶湧,層層疊疊地鋪向天地的盡頭,望不見底,也望不見邊。
風從那個方向吹來。
那就是……他們新的戰場。
君玄勒住韁繩,黑龍不安地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土上刨了刨。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無邊無際的綠色海洋。
身後,數萬將士的目光也隨著他,望向那片群山。
有人嚥了口唾沫,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有人低聲念著什麼——或許是祈禱,或許是給自己壯膽。
山林作戰,不同於草原馳騁。那裡沒有開闊的視野,沒有策馬奔騰的暢快,只有密不透風的樹冠、隨時可能出現的陷阱、以及從暗處射來的冷箭。
更何況,對手是以防禦力與戰力著稱的象族——那些巨象在山林中橫衝首撞時,比任何騎兵都要可怕。
但沒有人後退。
陛下在前,大軍在後。
刀山火海,也不過是一聲令下。
君玄收回目光,策馬緩緩走向城門。
他的背影挺首如松,玄色大氅在暮風中翻卷,像一面無言的旗幟。
入城。駐紮。休整。
這片山林,便是新的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