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宮殿，”他的聲音在石壁間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是你們的先民祭祀長生天的地方。數百年來，西戎人的悲喜、祈願、生死，都曾在這片石磚上，向天訴說。”
西戎眾人的身體微微一震。他們沒想到，這位天朝皇帝，會以這樣一句話開場。
“朕今日站在這裡，不是要褻瀆你們的神靈，不是要踐踏你們的祖先。”君玄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如同一把沉穩的刀，緩慢而有力地在空氣中刻下每一個字，“朕站在這裡，是要告訴你們，也告訴這方天地——”
他微微抬起手，指向穹頂之上那方被煙霧與歲月薰染的、隱約可見天光的縫隙。
“從今日起，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無論他信奉什麼，無論他來自哪裡，都將同在一片天下，同受一種庇護。”
他收回手，按在御座扶手上，五指微微用力。
“朕要建立的，是一個天下。在那片天下，不再有天朝與西戎之分，不再有徵服者與被征服者，不再有勝者與敗者。無論你生於江南水鄉，還是長於北疆草原，無論你說天朝官話，還是西戎土語——只要你不犯法，不叛逆，不傷害他人，你便是朕的子民。你的家，便是這天下的家。”
大殿內寂靜無聲，連呼吸都彷彿被屏住了。唯有火盆中的火焰，偶爾噼啪一聲，彷彿在為這番話作注。
“朕不要割地求和，不要歲幣買平安，不要偏安一隅。”君玄的聲音一字一句，如同金鐵交擊，擲地有聲，在古老的石壁間激起陣陣迴響，“朕要的，是西海歸一，萬民歸心。朕要打造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包容萬民的——大同王朝。”
大同王朝。
這西個字，如同巨石投入靜湖，在殿中激起無聲的巨浪，撞上石壁，又反彈回來，在每個人心頭震盪。
天朝將領們的眼睛亮了。
他們追隨陛下出生入死，從北疆打到西戎腹地，從最初的防禦反擊到如今的主動出擊，為的不就是這一天？
西戎首領們的表情則複雜得多。
有人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若真如陛下所說，沒有徵服與被征服之分，那他們的部落、他們的族人，或許能在這場鉅變中保留一線生機。
有人則依舊戒備，不敢相信這些從天而降的“恩賜”。也有人抬起頭，望向穹頂那方天光，嘴唇微微翕動，彷彿在向他們的長生天無聲地問詢。
黑鷹騎的將領們面色最為複雜。
他們曾是西戎最精銳的戰士，此刻站在這座祭祀祖先神靈的殿堂裡，聽著天朝皇帝許下的諾言。
那諾言太美好，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但……萬一是真的呢？
君玄看著眾人的反應，知道這些話不可能立刻被所有人接受。
信任需要時間，認同需要過程，而他今日所做的，只是埋下一顆種子——在這座古老的宮殿裡，在這片被無數西戎先民踩踏過的石磚下，在他們心中那片最柔軟、也最堅硬的土地上。
種子能否發芽，取決於他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重新坐下，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具體的政令、制度、疆域劃分，後續會一一頒佈。今日朝會，朕只說這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朕知道，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期待，有人惶恐。這都無妨。”
他的語氣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時間會證明一切。”
“朕的承諾，從不輕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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