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從窗欞間斜射進來，將長屋內的木桌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碗碟裡盛著象族特有的山珍——菌菇燉的湯，竹筒蒸的飯，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清淡卻鮮美。
君玄坐在桌邊，握著竹筷，正不緊不慢地用著晚膳。
沈倦坐在他旁邊，卻沒有動筷子。他的碗筷擺得整整齊齊，幾乎沒有動過，銀髮散落在肩後，白綾覆眼，側臉被晚霞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
他沒有看君玄吃飯——他不需要看，他聽得見，聽得見筷子夾起菜餚時細微的聲響，聽得見湯碗被端起的輕磕，聽得見那人咀嚼時極輕微的、幾乎不可聞的呼吸。
他都聽得見。然後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窗臺，頓了一下。
窗臺上，又多了那束白靈花。花瓣潔白如雪，層層疊疊地簇擁在一起，紅絲帶系成的蝴蝶結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新鮮的，還帶著露水，顯然是今天剛換上的。己經是第三束了。從未間斷，像是一場沉默而執著的告白。
送花的人沒有留下姓名，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只是每天準時將那束白花放在窗臺上，然後悄然離去，彷彿只要花到了，心意便到了。
沈倦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
“陛下，”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酸意，“到底是從哪裡招來的人？就知道天天送花。”
君玄的筷子頓了一下。“我說了我不知道。”他繼續夾菜，語氣平淡。
沈倦湊過來，就著他筷子上的菜，一口叼走了。
沈倦嚼著菜，順勢抱住他的腰，將臉貼上去，銀色的長髮垂落在君玄膝上，像一匹鋪開的素色綢緞。
“不管。”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不講道理的、撒嬌般的固執，“反正陛下不準收。”
“收個鬼啊。”君玄低頭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筷子懸在半空，菜沒了，他只好將空筷子放回碗沿，“我連人是誰都不知道。”
“最好不知道。”沈倦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月白的衣袖與玄色的衣袍交疊在一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柔軟。
君玄等了一會兒，見他還不鬆手，便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他的後腦：“鬆開，吃飯呢。”
“我吃好了。”沈倦的聲音從懷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笑意，“陛下慢慢吃。”
他鬆開了一些，卻沒有完全放手，手臂依舊環著君玄的腰，只是將臉抬起來，露出一張笑意盈盈的面龐。
白綾覆著眼，看不清他的目光，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分明寫滿了“我不打擾你，但我也不走”。
君玄沉默了片刻。
“你這樣，我怎麼吃？”
沈倦眨了眨眼——隔著白綾看不見，但他的睫毛在白綾下輕輕扇了一下。
“那……晚上再抱。”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像是在做什麼重大的讓步。
他鬆開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一隻手撐著臉頰，笑盈盈地看著君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