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跳動著,在他的白綾上映出細碎的光影,那張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坦蕩的歡喜。
君玄沒有再看他,重新拿起筷子,繼續用膳。
沈倦就這樣看著他。看著他用完湯,看著他夾起最後一塊菌菇,看著他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拭嘴角。
暮色漸濃,侍者進來撤走了碗碟,又點上了燈。燭火將長屋照得通亮,窗外的天色從橘紅漸漸變成深藍,又從深藍漸漸變成墨黑。
“明天,那群巫蠱族的,大概會考陛下御毒蟲之力。”沈倦忽然開口,打破了長久的寧靜。他的聲音比方才正經了些,卻依舊帶著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調子。
他從袖中取出半截笛子,翠綠色的,約莫一掌長,通體光滑如玉,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將那半截笛子放在掌心,遞到君玄面前。
君玄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到時候呢,陛下就拿著這個吹。”沈倦說著,又從袖中取出另外半截笛子,與掌心的那半截一模一樣,像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方向相反,“隨便吹,反正它沒聲。到時候是我吹的聲音,會從陛下這個裡面傳出來。”
他將兩截笛子拼在一起,嚴絲合縫,像是一根完整的笛子。
然後他拆開,將其中半截放進君玄手心,另半截握在自己手中。
“陛下不用擔心。”他的聲音放得很輕,“我在,它們傷不了你。”
君玄的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笛身,翠綠色的玉石觸手生溫,光滑如鏡。
他將那半截笛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抬眼看著沈倦,目光裡帶著幾分將信將疑的審視。
“這是什麼?”他問。
“反正陛下照我說的做,保準贏。”沈倦笑眯眯的,手指在另半截笛子上輕輕摩挲,白綾覆眼,卻彷彿能看見君玄眼底的疑慮,唇角彎起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將掌心的笛子往前推了推,翠綠色的玉石在燭火下流轉著幽幽的光,像一泓被凝固的春水。
君玄沉默了片刻,接過那半截笛子,握在掌心。翠綠的玉石觸手溫潤,帶著沈倦指尖殘留的溫度,像是在這寒冷的冬夜裡,握著一小塊暖玉。
“你確定?”他問,聲音裡依舊帶著一絲將信將疑的保留。
沈倦笑了。那笑容裡有篤定,有得意,還有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隱秘的溫柔。
“當然了。”他說。
窗外,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間漏下來,灑在窗臺上那束潔白的白靈花上。紅絲帶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花瓣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像一聲無人聽見的、溫柔的嘆息。
沈倦的目光掃過那束花,又收回來,落在君玄身上。那人正低頭看著掌心的翠笛,側臉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柔和,玄玉面具的邊緣被光鍍上一層淡金色。
送吧,送多少都沒用。
沈倦在心裡悄悄地說。
反正人,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