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圖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不再試圖與那股力量抗衡。他的巫力如退潮般緩緩收回，柺杖在地上輕輕一點，身後那些躁動的毒蟲便安靜下來，蜈蚣縮回石縫，蠍子鑽入泥土，蜘蛛隱入落葉，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君玄放下翠笛，看向他。
巴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陛下好手段。”
他沒有說“陛下贏了”，也沒有說“我輸了”，只是說了這五個字。
但那微微低垂的眼瞼，和握柺杖的手指輕輕鬆開又握緊的動作，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他知道君玄不會御蟲，他知道有人在暗處幫他。
他甚至猜到了那個人是誰——那個自稱“無名仙山”、卻對巫蠱之術瞭如指掌的白衣人，那個明明可以留在仙山修習長生、卻偏偏要入世蹚這趟渾水的年輕人。
但他沒有說破。
不是不敢，是不必。這場比試，本就是形式大於實質。
巫蠱族的驕傲不在於贏，而在於展現出足夠的力量，讓對方知道，他們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力量己經展現過了，對方也接住了，這就夠了。
至於接住的力量是不是來自天朝皇帝本人……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朝有這份力量，而且願意用在“御”而不是“殺”上。
這就夠了。
巴圖轉過身，朝自己的位置走去。他的背影在幽暗的林中顯得格外瘦削，白髮披散在肩後，柺杖點在鬆軟的泥土上，一下，一下，沉穩而緩慢。
阿依娜看了君玄一眼，那目光裡有好奇，也有某種說不清的複雜，然後低下頭，跟著巴圖走了。巴雅爾沉默地跟在後面。
靈河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臉上沒什麼表情。他看了君玄一眼，又看了一眼場邊那道空蕩蕩的位置，最後什麼也沒說，只是微微頷首。
比試，結束了。
君玄收起翠笛，轉身走回天朝的佇列中。他的步伐依舊沉穩，面具後的目光平靜如水。
沒有人知道他在吹響那無聲的笛子時，心裡其實並沒有什麼把握。沒有人知道他握著翠笛的手指，其實微微用力到了泛白。
也沒有人知道，當那股無形的力量從暗處湧來、精準地覆蓋上蟲群時，他心中那根繃緊的弦，才終於鬆了下來。
沈倦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他站在佇列後方，月白的衣袍在幽暗的林中格外醒目，白綾覆眼，唇角含笑，彷彿只是去散了個步回來。
他的氣息平穩，面色如常。
君玄從他身邊走過時，腳步頓了一下。
“沒事？”他低聲問。
沈倦微微側頭，白綾在微弱的光線中輕輕晃動。“沒事。”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像是拂過湖面的一縷春風，“陛下放心。”
君玄沒有再問，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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