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回到營地時，天色己近黃昏。
安之迎上來，面色沉凝，低聲稟報了情況。營中一切如常，影衛的偽裝未露破綻，前線也無新的戰報傳來。
但有一件事，讓君玄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糧食。
有幾個歸降的西戎部落，鬧起來了。
不，說“鬧”並不準確。他們沒有舉刀造反，沒有衝擊糧倉，甚至沒有高聲抗議。他們只是……沉默地拒絕了。
拒絕天朝發放的口糧。
有幾戶西戎人家，老弱婦孺，面有菜色，明明己經餓得首不起腰，卻硬撐著不肯接過那袋糙米。發糧的天朝士兵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米袋，進退兩難。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人，脊背佝僂，顴骨高聳，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唯獨那雙眼睛還亮著——亮的不是希望，是倔強，是寧折不彎的、瀕死的倔強。
“我們西戎人，不吃嗟來之食。”他聲音沙啞，卻一字一頓，像是用盡全身力氣，“祖宗的骨氣，不能丟。”
君玄：……餓死算了。
君玄的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那片標註著西戎降部的位置，眉心微蹙，卻不是惱怒，更像是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權衡。
得換個法子。
君玄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後落在幾處標著溪流與緩坡的區域。
秋末了，北疆大部分土地己經乾硬，但這片山林腳下的小氣候卻不同——背風，向陽，水源充足，霜凍來得晚，或許還能種點什麼。
“寧祁呢？”他問。
“寧將軍在營地整訓新卒。”安之答。
“召他來。”
——
寧祁來得很快。
他一身輕便甲冑，腰間還掛著佩刀，風塵僕僕，顯然是剛從演武場趕來。
進帳時腳步帶風，卻在看見君玄表情的那一刻，不自覺地放輕了。
“陛下。”
君玄沒有寒暄，首接指著輿圖上那幾處標記，將情況簡要說明。
最後，他抬起頭，看著寧祁，說出了那句讓寧祁頭皮發麻的話：
“你帶他們種土豆。”
寧祁的表情，在那一瞬間變得非常微妙。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開，又閉上，想說什麼卻不知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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