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從高處的窗孔斜射進來，將大堂照得通亮。
這處大堂是象族議事的地方，依山而建，巨石為基，原木為頂，粗獷中透著莊嚴。
堂內極其寬敞，足以容納數百人，兩側的石柱上刻滿了古老的圖騰。
君玄坐在客席首位，身後是安之、季忱、姜朔，以及幾名西戎黑鷹騎的將領。
再往後，一隊精銳護衛軍甲冑鮮明，按刀而立，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西周，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他們的人數不多，卻個個是從千軍萬馬中挑選出來的精銳，站在那裡的氣勢，便如一堵無形的鐵壁。
對面，象族的長老端坐在主位，身後同樣是他們的戰士。
那些戰士赤著上身，古銅色的皮膚上塗著靛藍與赭紅的紋樣，頭插羽毛，腰懸彎刀，目光沉穩而坦然，與天朝護衛軍的凌厲截然不同。
長老穿著深棕色的麻布長袍，胸前的獸骨項鍊在火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渾厚有力。
“天朝的陛下，”他微微欠身，算是對遠道而來的客人表示敬意，“我們象族，世代居住在這片山林之中。外面的世界如何變幻，王旗如何更迭，與我們並無太多幹系。我們有山林，有溪水，有野獸，有果子，日子雖不富裕，卻也過得下去。”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望向君玄。
“象族戰力不弱，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我們不喜征戰，不嗜殺戮。這片山林，是我們的家，也是我們祖先安息的地方。
我們熱愛這裡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條溪流。我們敬畏長生天，敬畏自然，敬畏這片養育了我們的土地。外面的戰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我們從不參與，也不願參與。”
君玄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長老的語氣漸漸變得凝重起來：“如今，西戎王朝傾覆，王庭不再，草原上的秩序己然打亂。這些，我們看在眼裡，卻沒有插手的意思。因為我們知道，西戎的事，終究是西戎人的事。而象族，只是這片山林中的一個過客，或者說，一個守護者。”
他的目光落在君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絲審視的意味。
“陛下是天朝的陛下，天朝的疆土遼闊，兵力強盛，這一點，我們早有耳聞。但陛下，象族與天朝之間，隔著千山萬水，隔著無數部落與城池。
我們從未與天朝有過任何首接衝突。如今陛下的大軍來到此地，我們不想與陛下為敵。所以，我的意思是——”
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
“各自安好，互不侵犯，各過各的，井水不犯河水。陛下繼續做陛下的天朝皇帝，我們繼續在這片山林裡過我們的日子。兩不相擾，豈不最好？”
話音落下，大堂內一片寂靜。
火盆中的炭火偶爾噼啪一響，濺出幾點火星。天朝這邊的將領們面上不動聲色，目光卻不約而同地投向君玄。
西戎黑鷹騎的將領們神色複雜，低頭不語。象族那邊的戰士們依舊沉默如山，只是握著彎刀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君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玄玉面具後的目光平靜如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緒。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一下，兩下，然後停住。
他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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