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你們不出世？”
白影如一抹流雲，從門外飄然而入。銀色的長髮在火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澤，鬆鬆地垂落在肩後，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一襲月白長袍，腰間束著素色絲帶，腳蹬白靴，通身上下沒有一絲雜色，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白綾覆眼，卻絲毫不減那人周身的氣度，反而平添了幾分莫測的神秘。
沈倦。
他走得不快，步伐從容，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而非身處敵營。
“巫族有出世歷練的時候，象族有外出貿易的時候。西維在時，與你們簽訂合約，各自相安。同為長生天的信奉者，如今只是來了一位新的叩開大門的勇士，你們就不敢了？”
他微微偏頭，白綾覆眼，卻彷彿“看”向了靈河的方向，“還是說——怕戰，怕輸，怕一敗塗地，怕部落滅亡？”
大堂內一片死寂。
靈河的臉色沉了下來，漆黑的眸中翻湧著怒意。他身側的巴圖也皺緊了眉頭，柺杖在地上不自覺地敲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象族，從來沒有怕這一說！”靈河的聲音猛地拔高，洪亮得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當戰則戰，從不屈服！”
沈倦不惱，甚至微微頷首，像是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
“那就遵照古律。”他的聲音平靜如深潭，沒有絲毫波瀾，“強者為尊，勇者之戰。勝了，便不再來犯；敗了，便是值得尊敬的勇士，視為座上賓。”
他頓了頓，將聲音放低了些，卻更加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畢竟，冬日將至。婦孺孩子們，需要足夠的糧食和庇護，才能安然度過這漫長的寒冬。若是我們輸了——”他微微側頭，那覆眼的白綾在火光中泛著柔和的光，“也可為貴族提供一部分糧草補給，助你們安然過冬。如何？”
靈河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輕蔑，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警惕的審視。
他盯著沈倦看了片刻，沉聲問道：“你是誰？怎麼會知道……勇者之戰？”
那是他們古族最古老的傳統，從不外傳。
眼前這個白衣白綾的年輕人，是如何知道的？
沈倦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中顯得有些虛幻，像是隔著一層薄霧：“師從無名，來而無名，不足為外人道也。在下沈倦。”
“無名仙山……”
靈河身後，一個穿著褐色衣袍、彆著鷹羽的中年男子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盯著沈倦的目光，從警惕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複雜的、近乎敬畏的神色：“你是無名仙山之人！山人不可入世！你為何……幫他？”
沈倦偏頭，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白綾覆眼，看不見他的目光，但那微微側頭的姿態，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俯瞰般的從容。
“世道紛亂，天下紛擾。”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情緒，“我為尋明主而入世。入世不可歸，這規矩我知道，也沒想過再回去。我既願入世，便是放棄了原本的道途。天分不行，修為一般，迴歸凡塵，對我有何不可？”
他入世，只為一人。
君玄站在大堂中央，身後的將領們甲冑齊整，護衛軍刀鋒雪亮。
他的目光穿過燭火與人群，與那覆著白綾的方向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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