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時與他交過手的象族少主，從古木上墜落時被他接住的那個少年。昨晚端著一碗酒走到他面前，說“陛下請”的那個人。
他叫什麼來著……靈奚？好像是這個名字。
可他們不認識啊。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見過面的次數，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他為什麼要每天往他窗臺上放花？
“這幾天，”君玄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面前的少年聽清，“是你一首在送花？”
靈奚的心跳很快，他不敢看那人的眼睛，低著頭，睫毛顫了顫，用力點了一下頭。
君玄看著他。看著那雙低垂的紅眸，看著那從臉頰一首蔓延到耳根的緋紅，看著那被晨光照得近乎透明的、微微泛紅的耳尖。
少年人的心事，都寫在臉上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疼。
這束花，他收了好幾天，每天一束，從未間斷。
“花很漂亮。”君玄說，語氣比方才緩了些，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和而疏離的篤定。
他將那束花從窗臺上拿起來，放在靈奚的手心裡，花瓣上的露水沾溼了少年的指尖。
“以後不用送了。”
他沒有等靈奚回答，鬆開了那截手腕，關上窗。
窗欞合攏的瞬間，晨光被切斷了一線。房間裡重新恢復了方才的安靜。
君玄在窗邊站了片刻，抬手揉了揉眉心，轉身走回桌案前，坐下，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文書。
窗外，靈奚站在原地，手裡捧著那束被退回的白花，望著那扇緊閉的窗。
晨光落在他臉上，將他眼睫上掛著的那一點溼意照得格外清晰。
不，不是溼意——是露水。一定是露水。是早上上山摘花時沾上的露水，還沒有乾透。
他低頭，看著手裡那束花。
花瓣依舊潔白如雪，紅絲帶依舊鮮豔如初，只是在晨光中，似乎不如清晨剛摘時那麼好看了。
他特意起了個大早，天沒亮就往後山跑，爬了半個時辰的山路，在最陡峭的那面崖壁上找到了這幾朵開得最好的白靈花。
花叢長在石縫裡，被晨風吹得東倒西歪，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來，用紅絲帶繫好，又一路小跑著回來，生怕花蔫了，生怕錯過了清晨的第一縷光。
他不喜歡嗎？靈奚在心裡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扇緊閉的窗。
他是不是……不喜歡？還是不喜歡送花的人？
靈奚站在窗前，站了很久。晨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肩上，又移到他的手上，將那雙捧著白花的手照得幾乎透明。
他終於動了。他彎下腰，將那束白花輕輕地、小心地放回了窗臺上。
花瓣上的露水己經幹了，紅絲帶的蝴蝶結還是他早上系的那個樣子，沒有散，也沒有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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