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他強奪豪取》第677章 凌亂的心緒(2)

作者:喜歡黃茶的何嫻·13小時前

沒有一絲一毫,是他想要的那種。他想要的那種好,是陛下永遠不會給他的那種好。因為他根本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

季忱放下手,目光落在面前那面粗糙的木牆上,眼眶微微發澀。

陛下的臉在他眼前浮現。

玄玉面具覆著大半張臉,只露出下頜和嘴唇,線條冷峻而優美,像一柄被藏入鞘中的名劍。

他見過那張面具下的臉——在戰場上,在硝煙與血色中,面具碎裂的那一刻,露出的那半張臉。

昳麗的,驚心動魄的,右下眼角的淚痣像一滴凝固的墨,在日光下紅得觸目驚心。那一瞬間,他像被人猛然扼住了喉管,渾身僵硬,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在耳邊轟鳴,震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當時以為那是震驚,是陛下真容帶來的衝擊。可此刻回想起來,那種感覺,比震驚更深。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一瞬間被撬開了一道縫,從那縫裡湧出來的,是他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他見過陛下很多樣子。

陛下站在高臺上發號施令時的樣子,在輿圖前蹙眉沉思時的樣子,獨自立在夜色中望著遠方時背影孤峭而挺拔的樣子。

他見過陛下浴血時滿身征塵的樣子,也見過陛下在晨光中端著茶慢慢啜飲時難得的鬆弛。

那些畫面散落在他的記憶裡,像一把碎玉,隨手一抓,便是滿掌冷冽的光。

他從前沒有細想過自己為什麼要記住這些。他只是記住了。像是本能,像是那棵向著光長的樹,不需要理由。

可“喜歡”這兩個字,太重了。他不確定自己擔不擔得起。

他不知道自己對陛下的感情,究竟是臣子對天子的忠誠,是少年人對強者的仰慕,是某一瞬間被驚鴻一瞥擊中後的念念不忘,還是——那兩個字本身。

他只是覺得難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想說的話說不出口,想哭又哭不出來,只能坐在床沿上,望著窗外的天光發呆。

晨光一點一點地移動,從屋簷移到樹梢,又移到遠處的山脊,將初冬的雲層染成一片寡淡的灰白。

他聽見遠處傳來象群的低鳴,聽見寨子里人們走動的腳步聲,聽見風穿過樹梢時的沙沙響。那些聲音都很遠,遠得像隔了一層水。季忱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是握慣了劍的手,指節修長,掌心有薄繭。此刻卻微微蜷著,空空的,像是想抓住什麼,又不知道該抓什麼。

季忱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初冬的天光寡淡,灰白的雲層低低地壓在山脊上,像是隨時會落下雪來。

遠處,幾個象族的年輕人正扛著乾草走過空地,笑聲清脆,無憂無慮。他望著他們,目光有些空。

季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又長又慢,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面。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別想了。季忱,你別想了。

你是羽軍統領,你要去議事,你要站在陛下身側,你要面色如常,和平時一模一樣。

他轉身走到床邊,將絳紅輕甲取下來披好,繫緊腰帶,佩好長劍,又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鏡中的人面色如常,眉眼明豔,唇紅齒白,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只是眼底有一層極淡的、怎麼也遮不住的紅,像是一夜未睡,又像是什麼別的。

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又收住。那笑容太輕了,像是落在水面的一片葉子,還沒來得及看清就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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