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沿著石板路走了沒多久,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他太熟悉了——又快又密,像一陣風捲過巷子,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非要追上誰不可的氣勢。
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剛拐過一棵老榕樹,那聲音就追到了身後。
“小郎君!”
季忱閉了閉眼,認命地轉過身。
靈琅站在他面前,微微喘著氣,臉頰被初冬的風吹得泛紅,辮子依舊晃來晃去,象牙墜子叮噹作響。
她的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東西,不知是羹還是湯,白汽嫋嫋地往上飄,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小團暖霧。
她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不屈不撓的、彷彿昨夜那場追逐根本不曾發生過的坦蕩。
“小郎君!可算找到你了!”她笑得燦爛,將手裡那碗熱湯往前一遞,“喏,我早上熬的,加了山菌和野蔥,驅寒的。你們天朝人怕是還沒習慣我們這山裡的冷吧?喝一碗,暖和暖和。”
季忱看著那碗湯,又看了看靈琅那張寫滿了“快誇我”的臉,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他想拒絕,可那碗湯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菌菇特有的鮮香,確實讓人從骨子裡生出一絲暖意。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多謝。”他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不鹹不淡,恰到好處地熨帖著被冷風吹過的喉嚨。
他抬眼看了靈琅一眼,見她正歪著頭看著他,滿臉期待,又補了一句,“好喝。”
靈琅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眼底點了一盞燈。
“真的?我就說你肯定會喜歡的!我用了三種菌子,還有一種是我自己去後山摘的,這個季節可難找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跟著季忱並排往前走,腳步輕快得像只雀鳥。
他低頭喝湯,沒有再說什麼。
兩個人就這樣並排走著,穿過象寨的巷子,繞過幾棵古木,經過一片堆滿乾草的空地。
空地上,正在發生著什麼。
幾個魁梧的身影立在那裡,像幾座小山,投下的陰影將半個空地都籠罩了進去。季忱的腳步頓住了,靈琅也停了下來,歪著頭看了看那邊,臉上的笑容微微收了一些。
“是熊族的人。”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快,“他們怎麼來了。”
季忱抬眼望去,果然看見了幾個極為顯眼的漢子。
肩寬背厚,像熊立起來了一般。
每個人怕都有九尺來高,古銅色的皮膚,胸肌鼓脹如鐵,手臂粗得像樹樁。
他們穿著厚厚的皮袍,腰間掛著彎刀和骨制的護符,粗獷而剽悍,走起路來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這幾個熊族人確實如傳聞中一般,虎背熊腰,大塊頭,站在象族人中間,分毫不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