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初晴。
天終於放晴了，雲層散開，露出久違的藍天。陽光落在厚厚的積雪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象寨的屋簷下垂著長長的冰凌，在日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像一串串懸在空中的水晶。空氣乾淨得像是被雪洗過，每一口呼吸都帶著清冽的冷意。
熊族族長正是在這樣的天氣裡，向君玄發出了邀請。
“陛下，”老族長站在象寨的空地上，高大魁梧的身軀在白雪的映襯下更加粗獷，臉上掛著熱誠而憨厚的笑，“今兒正是狩獵的日子，進山打獵正合適。這初雪後山裡的野物都出來了，咱們熊族和象族世代都在這個時節聯合狩獵，今年陛下來了，正好一起，也好讓咱們見識見識天朝勇士的能耐。”
他說得懇切，語氣裡滿是“增進感情”的熱忱，身後的熊族勇士們也紛紛附和，笑容粗獷而真誠。
君玄看著那張堆滿笑意的老臉，目光在他身後的山林方向停留了一瞬。
打獵是維繫關係的好方式。更何況，他既然要收服這片土地，便不能只跟象族打交道。
熊族是這片山林中不可忽視的力量，若是能借此機會建立信任，或許能省去許多不必要的衝突。他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好。”
身邊的安之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握緊了腰間的劍。
隊伍在半個時辰後出發。
熊族、象族，再加上天朝的十幾名精銳，沿著積雪覆蓋的山道，向著密林深處行去。
雪後的山林安靜得出奇，連鳥鳴都稀少了，只有靴子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嘎吱聲，和偶爾從枝頭滑落的積雪發出的悶響。
陽光穿過樹冠的縫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輕輕晃動，像是一幅被抖動著的水墨畫。
熊族族長走在君玄身側，一路上滔滔不絕地說著這片山林的傳說。
哪條溪流裡藏著金砂，哪片崖壁上長著千年靈芝，哪座山洞裡曾有先民留下過寶藏。他說得繪聲繪色，偶爾停下來指指遠處某個山頭，或是彎腰撿起一塊石頭讓君玄看上面的紋路。
君玄聽著，偶爾應和兩句，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西周。熊族的人散在隊伍前後，看似隨意，卻隱隱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圈。
他沒有點破。只是放慢了腳步，讓安之靠得更近了些。
當隊伍行至一處岔路口時，熊族族長忽然停了下來。
他望了一眼左側那條更加陡峭、幾乎被積雪覆蓋的小徑，又看了看君玄，壓低聲音道：“陛下，那寶藏入口就在這條小徑盡頭。要上去的話，人多反而不便。陛下可願與老夫單獨一談？”
君玄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那條小徑確實隱秘，幾乎看不出路的痕跡，像是通往山巔的一條獸道。
他看了片刻，又看了一眼熊族族長那張堆著笑的臉。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別的什麼。
“好。”君玄說。他對安之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必跟得太緊。
安之慾言又止，最終只是沉默地退後半步。
小徑比看上去更難走。積雪下是溼滑的石面，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會滑倒。熊族族長走得很穩，像是走過千百次一樣，每一步都踩在積雪最深的地方，為身後的君玄踏出一條路來。
他們越走越高，林木漸漸稀疏，視野漸漸開闊。
從山腰望去，能看見象寨的屋頂在遠處縮成一個小小的黑點，炊煙裊裊地升起，像是天地間最後一絲人間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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