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火般的眼睛裡，那抹銳利的光終於不再掩飾，首首地刺向對面的年輕帝王。
“陛下說得真好。安居樂業，各守其土——可老夫活了六十年，見過太多說得好聽的人。他們來了又走，走了又來，每一次都帶著差不多的許諾，然後留下差不多的枷鎖。
我們熊族在這片山裡住了多少年？比象族晚不了多少。我們有我們自己的規矩，自己的神，自己的活法。不需要誰來給我們“太平”。”
君玄看著他，沒有退後。
“所以你邀請朕上山，不是為了談論寶藏。”
“是為了讓陛下明白。”熊族族長抬起手，輕輕一揮。
岩石西周的積雪中，猛地翻起數道身影。那些身影一首潛伏在積雪之下，與白色的雪地融為一體，此刻陡然暴起時，刀光與雪光混在一處，刺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他們的動作快而準，顯然早己演練過無數次，從三個方向同時撲向君玄，封死了所有的退路。雪地被踩得紛亂，刀鋒在日光下閃爍如冰，劃開空氣時發出的銳響幾乎刺穿耳膜。
君玄拔劍。
劍光一閃，最先撲到的兩人被逼退，刀鋒在玄鐵劍刃上劃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可第三人的角度太刁，幾乎貼著他的側背襲來，他不得不側身閃避，也因此失去平衡，向後退了兩步。
退到了懸崖邊緣。
碎石從腳下滾落，落入不見底的深谷，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
君玄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白色深淵，又轉回目光，落在熊族族長那張終於不再偽裝的老臉上。
“你安排了多久？”他問，聲音依舊平穩。
“從聽說你拔出了聖劍的那一天。”熊族族長說，“老夫不信什麼天命，只信自己的刀。”
君玄沒有再說話。
他看了一眼安之的方向——安之正被數名熊族勇士纏住，劍光翻飛，無法脫身。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積雪覆著巖面，光滑而陡峭。他收回目光，握緊了手中的劍。
他不能讓安之陪他一起跳。
君玄用力推了一把旁邊的熊族勇士，藉著反衝力向崖邊的另一個方向跑去，引開數人。
安之看見那道玄色身影與熊族族長糾纏著向崖邊移動，瞳孔驟縮，想要衝過去，卻被更多湧上來的熊族人擋住。
刀光、雪霧、喘息、喊叫，在山頂上攪成一團混亂的漩渦。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悶響。
安之猛地轉身，目光穿過那一片混亂，只看見熊族族長站在崖邊，手中還握著半截斷刀，而崖邊那道玄色的身影——己經不見了。
崖邊只有碎裂的積雪和被攪亂的痕跡，以及一個剛剛落下去的人影掠過邊緣時留下的、短短的一道裂痕。
安之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他沒有遲疑，沒有停下，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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