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琅來的時候,門外的守衛己經倒了兩個。
她用的是巫蠱族阿依娜給的那種迷藥,無色無味,沾在布上往人臉前一捂,眼皮都來不及眨就軟下去了。
她輕手輕腳地把兩個守衛拖到牆根下靠著,擺出一副打盹的模樣,然後拍拍手,拎著食盒溜進了關押靈奚的石室。
石室不大,一扇鐵門,一盞油燈,角落裡鋪著乾草和一張薄毯。
靈奚坐在草堆上,背靠著牆壁,膝蓋蜷在胸前,月白的衣袍上沾了幾根乾草,墨髮散落在肩側,襯得那張臉愈發蒼白。
他沒有動,也沒有抬頭,只聽見腳步聲便知道是誰來了。不是父親,父親走路不是這樣輕快的。
“弟弟,別傷心了,吃點飯吧。”靈琅蹲下來,將食盒放在地上,掀開蓋子,裡面是熱騰騰的烤餅和肉湯。
白汽嫋嫋地升起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暖霧,帶著食物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香氣。靈奚沒有動,目光落在地面上,像是那裡有什麼比食物更值得看的東西。
靈琅在他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那道鐵門的柵欄。
她嘆了口氣,拿起一塊烤餅咬了一口,嚼了嚼,含糊不清地說:“你說這天朝,好也是好,一個個小郎君俊俏得很;不好也是不好,如今天下一統,咱們這些族群一個個都被找上門來。可世事無常,誰又能知道呢?”
她咬了一口餅,又喝了一口湯,吧唧著嘴,像是在品什麼難得的美味。
靈奚沒有接話,只是將臉埋進膝蓋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像是嘆息又像是別的什麼的悶響。
靈琅看了他一眼,放下湯碗,擦了擦嘴。
“不過我覺得還是父親想太多了。”她忽然認真起來,聲音放低了些,“雖然以前確實聽人說天朝君主暴戾,殺父奪位什麼的,但現在接觸看來,明明就是個很好的明君啊。他對咱們沒動手,反倒是咱們——”她頓了頓,“咄咄逼人。”
靈奚從膝蓋間抬起臉,紅眸裡映著跳動的油燈光,有些溼漉漉的。
“你怎麼知道?”
靈琅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季忱那問來的。你天天採花,我早注意到了,那天你去敬酒,我便知道那是誰。我去給你打探訊息,你可不知道那紅衣小郎君嘴多緊,我纏了他整整半天,他才肯說幾句。”
她掰著手指頭數,“聽說陛下他母親是婢女出身,他出生就不得先帝喜愛,被關在冷宮裡長大的。後來兩個皇兄相繼意外去世,先帝也駕崩了,他才登上帝位。那些傳言嘛……”她聳聳肩,“誰知道真假呢。不過聽起來確實不容易。”
靈奚沒有說話。
他望著油燈跳動的火苗,腦海裡浮現出那道玄色的身影。被關在冷宮裡長大的。被先帝不喜。兩個皇兄去世。登上帝位……
這些簡短的詞句拼湊在一起,像是一幅被撕碎後重新粘合的畫,能看到裂痕,卻依舊能看出那畫中人的輪廓。
他不知道那些傳聞是真是假,可他知道那個人從古木上穩穩接住他時的那雙手——有力的,精準的,卻沒有多用一分力氣。
那雙手握劍時能令山河震動,可接住一個墜落的人時,卻輕得像托住一片飄落的葉。
“阿姐,”靈奚忽然開口,聲音比方才清明瞭一些,“他救過我。他是個好人,他不會害我們的。”
靈琅看著他,看了片刻。
“這麼確定?”
“我確定,你快放我出去,我們去找人。”
靈奚急忙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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