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跳下來的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
他只看見那道玄色的身影從崖邊消失，衣袍在風中被扯得獵獵作響，像一隻斷了線的紙鳶，墜入那片白茫茫的深淵。他沒有猶豫，沒有權衡，甚至沒有來得及想“陛下安排了後手”這件事。
他只是衝過去，躍出崖邊，跟著那道身影墜了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只看不見的手扯著他的衣袍，將他的袖口灌得鼓脹。他看見君玄了——那人沒有墜到底，半截劍插在巖壁上，懸在半空中。
衣袍被山風撕扯著，整個人像一面被吹得快要斷裂的旗。
“陛下！”安之喊了一聲，聲音被風扯碎，散落在身後的雪霧裡。
君玄抬頭看見他，面具後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跳下來幹什麼？不是安排好了？”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那種令人安心的平穩。
“屬下……擔憂。”安之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他看見君玄掉下去的那一刻，腦子裡什麼都沒有想，連“陛下安排了後手”這個念頭都沒有來得及浮上來。
他只是看見那道身影消失在崖邊，然後他的身體就自己動了，快過他的任何思考。
他是暗衛，他的本能是保護，他的存在意義就是在那個人需要的時候，出現在那個人身邊。
無論下面是懸崖還是地獄，他都不能讓那個人一個人墜落。
君玄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半截劍在巖壁中又滑落了一點，碎石簌簌地往下掉，落入下方看不見的深處，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
君玄低頭望了望下面——距離地面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巖壁中段垂落著一叢粗壯的藤蔓，像是從石縫裡長出來的，被風霜打磨得堅韌有力。
“我把你甩過去，不然撐不住。”他說。
安之沒有猶豫。“好。”
君玄扣住安之的手腕，猛地發力。
安之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抓住了那叢藤蔓。
粗糲的藤皮磨得掌心火辣辣地疼，他穩住身形，回頭去看——君玄也動了，踩著巖壁借力，身形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穩穩地落在他身側，抓住了藤蔓。
兩人順著藤蔓往下滑。
巖壁冰涼而溼滑，藤蔓割得掌心生疼。
君玄的呼吸漸漸重了起來，動作也不再像方才那般利落。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內力正在亂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首撞，攪得他經脈發脹、氣血翻湧。
方才熊族族長灑的那把粉末——混雜的，不知道是什麼——此刻正在他的血液裡緩慢地發作。
軟筋散的無力感、迷藥的昏沉感、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要把什麼從骨頭裡燒出來的燥熱，混在一起，將他的神志攪得渾濁不堪。
滑到下半截時，君玄的腳尖忽然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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