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翻翻土看看埋多深，照著做就是了……”
寧祁鬆了口氣。
他蹲在田埂上，看著那群黑甲的人漸漸有了一種“正常”的交流，雖然聲音還是壓得低低的，但至少不再是那副沉默如鐵的肅殺模樣了。
赫連亥走到他身邊，站定，低頭看著那片剛播完種的田壟。
過了片刻，他開口了：“這東西，在冬天也能種？不會死？”
寧祁抬頭看了他一眼，見那人臉上依舊是慣常的冷硬，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認真的神色，便也認真地回答起來：“只要種植得當，土地適宜，搭建大棚擋風，在平原這一片種植沒什麼問題。
春季雪融後可以種的地方就更多了——山林，高山，它都容易存活。當然，也得關照打理，才能長得更好。”
說起土豆方面的知識，寧祁便像是被按下了開關，話頭一開就收不住了。
他蹲在田埂上，手指在泥地上畫著什麼，嘴巴不停地說著，從鬆土的深度說到澆水的間隔，從前期的打理說到後期的存窖，滔滔不絕，像是要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所有經驗都倒出來。
赫連亥站在旁邊，沒有打斷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的冰，似乎薄了一點點。
“還有啊，這土豆很好吃的。”寧祁說到興頭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朝他笑了一下，“今天你們來了，我己經讓人安排下去，做一頓土豆宴。土豆有很多種做法，各式各樣，都很好吃的。”
赫連亥看著他的笑容——那笑容太燦爛了，燦爛得像這冬日裡難得一見的陽光，不帶任何防備和算計。
他沉默了片刻，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別開了目光。
他忽然覺得，陛下身邊的人……也挺奇怪的。
和他們草原人都不一樣。草原人按實力說話，弱肉強食，強便是王，弱便是奴。
可這些人——他們有智慧，能做出各種東西，會在寒風裡蹲在田埂上耐心地教一個曾經是敵人的人怎麼種地，會為了一顆土豆的收成開心得眼睛發亮。
反正很不一樣。他想。
……
晚上的土豆宴熱鬧得很。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擺了十幾張矮桌，桌上堆滿了熱氣騰騰的菜餚，每一樣都冒著白汽，在冬夜的冷空氣中氤氳成一片溫暖的霧。
土豆絲，土豆燉雞，土豆牛肉，土豆片，土豆粉，土豆酸菜湯，紅燒土豆，烤土豆……風味各不相同，色澤各異，卻出乎意料地好吃。
赫連亥手下的那些將領和士兵大多是第一次吃這種東西，每嘗一道新菜便露出一副驚奇的表情。
有人夾起一塊土豆燉牛肉，嚼了嚼，眼睛微微睜大；有人舀了一勺土豆酸菜湯，喝完忍不住又舀了一勺；還有人捏著一片烤土豆，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像是在確認這真的是地裡長出來的東西。
“聽說這東西畝產千斤，沒想到這麼好吃……”
“真有這麼高產量？不會是騙人的吧？”
“我上次值守這邊看他們親手收的，一個個可大了，真好吃……”
“我也看到了，我還很震驚這世上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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