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到的時候，己經是午後了。
雪初霽，天光微亮，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淺淺的藍。
他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外罩一件淺白的氅衣，沒有戴太多飾物，只在髮間簪了一枝紅梅，顏色鮮潤如剛折下的。
他走進梅林時，眾人都靜了一瞬。
那張臉在梅與雪的映襯下，清冷如畫中人，卻又帶著一種微微的、像是被什麼暖意融過的柔和。
太監小財子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梅林：“德妃娘娘到——”
眾人紛紛行禮。
衣料窸窣聲，環佩輕響，靴子踩在薄雪上的細微聲響，匯成一片。
“參見德妃娘娘——”
“不必多禮。”御容珩抬手，“平身吧。”
眾人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人好奇，有人打量，有人己經悄悄收回了視線。
御容珩沒有急著說什麼，他微微側頭，望了一眼白梅樹下那把鳳蝶琴，又掃了一眼那竹筒裡滿當當的籤，目光在蘭洛身上停了一瞬。
“本宮倒也聽了這琴音，確實一絕。”他微微頷首，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做客套的肯定，“本宮說話算話，這鳳蝶琴，便歸蘭公子了。”
蘭洛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姿態謙遜卻不卑不亢：“多謝娘娘。不過要說琴藝，當屬德妃娘娘最佳。當年宮宴上的一曲清音，至今廣為流傳，最是風雅。”
御容珩聽了，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收集了不少琴，因為愛琴。
這把鳳蝶琴，當初他也是費了不少力氣才尋來的，也曾真心喜歡過它的音色，年少在月下獨自撥過許多個夜晚。
可如今——他己經有了更好的。
他給的就是最好的。
他最愛的清音琴，那才是他最鍾愛的琴。
別的琴再好，也比不上那一把。
他眼底浮起一絲極其柔和的、像是被什麼融化了一角的暖意，卻只是一閃而過，又收回了那層不驚不擾的從容。
“今日賞琴宴，大家可共賞好琴，最後奪得的魁首，另有獎賞。”御容珩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像一粒被投入靜水的石子，漣漪不大，卻足以讓水面輕輕動了一下。
眾人應道：“謝娘娘。”他便不再多言，轉身朝著殿閣走去，步伐從容，月白的衣襬拂過薄雪，劃過一道淺淺的痕跡。
身後，琴聲又響起來了，有人在試另一把琴，有人在低聲討論方才的那一曲，有人在爐火旁添了新炭，白汽嫋嫋地升起來，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暖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