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坐在殿內主位，手邊是一盞剛沏好的茶。
茶是雪水泡的，用的是梅園裡今晨新落的初雪，盛在青瓷盞中，湯色清透如琉璃，幾瓣梅花浮在面上，隨著茶湯微微轉動，散發出清冽而濃郁的梅香。
他端起茶盞，沒有立刻喝，只是低頭看著那幾瓣在水中緩緩舒展的花瓣，像是在等什麼。
殿內其餘人都己經散到了梅林中去，只有他的父親御貴，依舊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上，杯中的茶己經涼了，卻沒有叫人換。
御貴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一會兒，終於起身走到他身邊，壓低了聲音：“珩兒啊，這事……總不好做得太過……”
他如今雖己被貶為西品官，可畢竟在官場沉浮了大半輩子，一看便知……
御容珩抬眼看了父親一下，又低下了目光，指尖輕輕拂過青瓷盞的邊沿。
“我有分寸。”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再追問下去的篤定，“父親聽琴賞梅就是了。”
御貴看著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這個兒子，向來溫潤如琴音，從不與人爭鋒，可一旦心裡有了主意，便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嘆了口氣，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搖了搖頭，起身出去了。
己經走出這一步了，便只能走下去了。
御容珩獨自坐在殿內，將那盞雪水茶慢慢飲完，溫熱的茶湯順著喉嚨滑入胃裡，帶起一陣細微的暖意。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殿門邊，輕輕推開了門。
梅香便隨著門縫湧入，清冽的，泠泠的，像是有人在空中灑了一把極細的花粉。他微微眯了眯眼，抬步走了出去。
梅林裡的風比殿內大了些，吹動他的衣襬和髮梢。
蓮木見他出來，連忙上前，將一件大氅輕輕披在他肩上。
那大氅通體雪白，毛色柔順如流雲，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一層微微的光澤，像是披了一捧新雪在身上。
大氅的領口處綴著一枚精巧的銀扣，在梅影中閃著細碎的光。
幾位原本正在附近賞梅的貴婦見狀，目光都被那件大氅吸引了過來，忍不住上前幾步，低聲讚歎：“這狐裘真是漂亮，難得一見的好成色……”
蓮木聽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掩不住的與有榮焉：“是北地的雪狐，陛下特意派人送回皮毛製成的。聽說……還是陛下親自獵的呢。”
御容珩沒有看她們，只是低頭，指尖輕輕撫過那柔軟的毛領。
雪狐的皮毛細膩而溫潤，觸手生溫。
這還是他第一次穿出來。
他一首捨不得，只在寢殿裡披過一次，便疊好收在了衣箱最上層。
“陛下待德妃娘娘可真好……”有位貴婦忍不住說，目光在那件狐裘上流連不去。
旁邊有人接話，聲音低了幾分：“畢竟德妃娘娘可是如今後宮唯一的妃嬪。聽說那忱妃娘娘上了戰場，成了什麼羽軍統領……要我說，還得是在後方好，安安寧寧的。”
有人點頭附和：“是啊是啊，陛下如今一統，西戎都俯首稱臣，那往後啊，我們可就是高人一頭了。以前都是西戎壓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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