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己經泛起一線極淺的灰白。
月海的水面在夜色將盡未盡時泛著一種介於銀藍與鉛灰之間的顏色，像是一幅正在被緩緩捲起的畫。
沈倦靠在君玄懷裡，銀髮散落在他的臂彎間，眼睫己經闔了一半，卻還在強撐著不肯徹底閉上。
他們方才說好要看日出的——沈倦說月海邊的日出與別處不同，水面上會浮起一層金紅色的光，像是有人在水底點了一盞巨大的燈。
可天邊那層雲太厚了，厚得像一整塊灰色棉絮鋪在天地邊緣，將日光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後面。
沈倦靠在他肩頭等了很久，等來的只有越來越亮的天光從雲層背後滲出來，卻始終沒有見到他說的那層金色。
而那些金紅色的光，始終沒有從水面上浮起來，只有雲層邊緣透出一線淡薄的暖色，又很快被漫上的灰白蓋住了。
君玄低頭看了他一眼，沈倦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睡著了。
君玄將人裹進披風裡，又替他把領口攏好，才踩著輕功掠回營地的方向。
林間的枝葉在晨光中漸漸變得清晰，露水沾溼了他的衣襬和袖口，他卻一首沒有放慢速度。
懷裡的人安安靜靜地蜷著，偶爾在顛簸中微微皺一下眉，又很快鬆開了。
君玄踩著輕功在林間飛舞，懷裡的人動了動，他的衣角便被勾住了。
沈倦半睜著眼看他，聲音帶著一種像是被夢囈泡軟的、含含糊糊的尾音：“阿玄昨夜的星星好亮……漫天星空……”
他說著說著，視線又像是散開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君玄沒有打斷他，只站在榻邊聽他往下說：“阿玄好厲害……把我都弄得沒力氣了……”
話音未落，他又往君玄的方向埋了埋，像一隻倦極了的貓找到了最舒服的凹陷處，便不再動了。
君玄任他靠著，收攏了披風將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才開口說了一句：“不是你自己要來？”
沈倦的聲音從他胸前悶悶地傳上來：“那還不是阿玄那麼久……”
君玄將披風的邊角重新攏好，指腹順著他的髮絲輕輕滑了一下：“好了，睡會兒吧。”
沈倦便不再說話了，只是將臉埋進君玄的肩窩裡。
那雙眼睛己經闔上了，呼吸也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像是終於把那些想要說的話都交付給了這片漸亮的天光。
君玄踩著輕功穿過晨霧未散的林間時，晨風將他的衣襬的邊緣吹得微微翻卷，他沒有將那些布料壓平，只是調整了一下手腕的弧度，讓懷裡的人能靠得更穩一些。
他想著，等回到營地安頓好後，大約還能再睡一會，昨夜他可沒怎麼睡。
沈倦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沒有再說什麼，慵懶散漫的，只是抱著他的腰的手沒有鬆開。
山間的風從兩人身側掠過，將那些尚未消散的星夜餘溫一併帶向了漸漸亮起的天際線。
他想著，日出也可以，日落也可以。
反正還會有很多個黃昏，讓他們慢慢地、不急不忙地看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