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值多少錢，而是值一個以後。
北疆城如今多了不少綠色。
是當初君玄下令種的樹帶來的。
那時候底下的人面面相覷——北疆這種苦寒地方，風沙大、雨水少，冬天凍土三尺，什麼樹能活？
但陛下的命令還是被執行了下去。
從別處移來的樹苗，耐寒的品種，種在沙土上，岩石土地上……
種下去的時候光禿禿的，如今這些樹己經比人高了，枝條舒展開來，雖然還不夠濃密，但遠遠望去，己經能在土黃色的城牆邊上連出一道淺淺的綠線。
北疆確實苦寒一些，風硬，水冷，冬天長得像是沒有盡頭，但也依舊有樹能在這裡存活。
它們在風沙裡站住了，在凍土裡紮下了根，把枝葉一點一點地往天空的方向伸，像是不知道什麼叫放棄。
就好像這些樸實的民眾。他們也在這裡站住了，在戰火和貧瘠之間找到了活下去的辦法，把日子一寸一寸地過下去。天不亮就在灶膛裡點起火，在凍土裡埋下種子，在每一個平凡的日子裡，倔強地活著。
寧祁依舊在北疆的田埂上。
戰事結束之前他就在教人種土豆，戰事結束之後他還是在做同樣的事。
只不過聽課的人變多了——之前是隨軍的伙伕和民夫，現在是解甲歸田計程車兵、本地的農戶，還有從附近村子聞訊趕來的莊稼人。
他們蹲在田壟邊上，看著寧祁蹲在地裡，手裡舉著一塊切好的土豆種，指著上面的芽眼，講怎麼切塊、怎麼覆土、怎麼澆水。
他的聲音不大，但田埂上的人都聽得認真。
有人聽不懂的時候會舉手，問的問題笨拙而實用——“寧將軍，這土豆冬天能不能放地窖？”“寧將軍，芽眼朝上還是朝下？”“寧將軍，你再說一遍那個土要覆多厚，俺剛才沒記住。”
寧祁便不厭其煩地再講一遍，蹲在地裡，用一根樹枝在土上划著深淺，再親自示範，細細為他們講解。
土豆能在苦寒的地方紮根。種下去，管好了，就能填飽肚子。
填飽肚子，就是和平最紮實的底氣。
沒有了戰爭以後，這裡會種上更多的莊稼，會起更多的屋子，會有孩子在田埂上追著蜻蜓跑，會有炊煙在傍晚時分從每一戶人家的屋頂上升起來。
以後，這裡會是和平的安居樂業。
寧祁抬起頭，望著那些專注的面孔，彷彿己經看到了那樣的景象。
他們的休整帳篷依舊搭在外面。
北疆城畢竟是戰後才拔地而起的新城，城池不大，街道橫豎就那麼幾條，房屋也有限，容不了這麼多的軍隊。
帳篷從城牆根下一首延伸到遠處的坡地上，一排一排的，灰白色的帳頂在日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這次戰場上不僅有原本的北疆軍隊，有新軍，還有羽軍，核心軍衛黑甲軍……
數目確實不少。
站在高處往下望，那片連綿的營帳像是一片灰色的海，炊煙從各處升起，在傍晚的風裡交織成一層薄薄的暮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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