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軍要解散的訊息，傳開的時候，羽軍營地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是那種死寂的安靜，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輕輕捂住胸口、一時說不出話的安靜。
其實大家心裡都有數，仗打完了，裁軍是遲早的事。
新軍要解散，羽軍也要解散，這些在戰場上拼過命的人，終究要回到各自的生活裡去。
只是當這一天真的來了，把刀放下、把甲脫了、把那面繡著銀羽的軍旗從旗杆上降下來的時候，還是有人紅了眼眶。
季忱站在校場上，看著文書被張貼上去，看著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又三三兩兩地散開。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劍柄，握了又松，鬆了又握。
他是羽軍統領，這支軍隊是他一手接過來的，從野狐嶺演武到後來的每一場仗，他和這些人一起流過汗、流過血、一起在篝火旁啃過乾糧、一起在寒夜裡守過崗哨。
如今要散了，他心裡不是不難過的。
但他知道，這不是一件壞事。回家，是好事。能活著回家，是天大的好事。
解散的命令給了每個人選擇的機會。
羽軍本就是後來組織起來的，這些人來自天南地北，有京畿的禁軍舊部，有後來新招募的子弟，也有從別處調來的精悍斥候……
他們有自己的生活，有在老家等著的人，有在戰後想要重新拾起的日子。
願意回家的，領一份豐厚的安置銀兩，帶著軍功與榮光返鄉；願意留下的，編入各地護衛軍，就近安排，往後護衛各州安寧。
大多數人選擇了離開。這怪不得誰。
仗打得太久了，能回家的時候，誰不想回家呢。有人在登記處前面排隊時就開始盤算回去以後做什麼——有人要回去娶媳婦，有人要回去種地，有人要回去開一間鋪子，有人說老家院子裡的那棵棗樹不知道還在不在，得回去看看。
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在笑，可笑著笑著就有人低下頭去搓眼睛，說是風沙大，迷了眼。
只有少數幾個人選擇留下。林風是第一個報名的。
他站在登記處前面，身上的輕甲擦得鋥亮，腰桿挺得筆首，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文書問他去處，他只說了兩個字：“留下。”
文書又問他想編入哪支護衛軍，他想了想，說：“不是可以入黑甲軍嗎？我想入黑甲軍。”
文書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在名冊上寫了一筆。
黑甲軍，帝王親軍，那是整支軍隊裡最精銳、最核心的力量。
林風能力不錯，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他選擇加入黑甲軍，繼續為國效力，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登記完了，林風沒有立刻走。
他轉過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季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林風這個人平時不怎麼笑，臉上總是那副冷硬的、公事公辦的表情，可此刻他笑起來，眉眼間的稜角都柔和了幾分。
“往後可就是忱妃娘娘了，”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溫暖的、近乎調侃的語調，“不過忱妃娘娘也永遠是我們的羽軍統領。娘娘大義，為了家國，為了山河，親赴戰場，不愧是陛下的人。”
季忱聽了這話，連忙擺手，神色認真而懇切：“只是陛下給了我機會我才有今日，戰場上也是多虧了大家，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勳，靠的是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對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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