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塵夏端著食案進來。
季忱正靠在床頭，手裡捧著本兵書，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帳簾方向。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見是塵夏，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娘娘用膳了。”塵夏將食案放在床邊的矮几上，上面是幾樣清淡小菜和一碗熬得濃稠的粥。
“陛下呢？”季忱問得隨意，手指卻無意識地捻著書頁一角。
塵夏抿唇一笑，將粥碗端到季忱面前：“陛下去巡視防務了，說是晚些回來。”
他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遞到季忱唇邊，壓低聲音笑道：“聽聞娘娘昨夜可是獨得聖寵啊。”
季忱的臉“唰”地紅了，差點被那口粥嗆到。
“塵夏！”
“是是是，塵夏多嘴了。”塵夏笑著認錯，可眼裡促狹的笑意卻沒減，“娘娘可要顧好身體才是。”
塵夏是季家老家僕的孩子，比季忱大兩歲，自幼就跟在季忱身邊伺候。兩人名義上是主僕，實則更像玩伴，說話向來沒太多顧忌。
一碗粥喂完，塵夏收拾碗筷時，忽然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娘娘，可得好好把握機會。如今陛下身邊就娘娘一人，陛下又是天子之姿……”
他給了季忱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麼久跟在季忱身邊，從京城到北疆，塵夏看得清楚——這位年輕的帝王，與傳聞中那個暴戾陰鷙的君王判若兩人。治軍嚴明，賞罰分明，對百姓仁厚，對將士體恤。
更重要的是，他有雄才大略，也有兼濟天下的胸懷。
季家滿門忠烈，為這樣的君主效命，值。
季忱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耳根還是紅的，卻沒有反駁。
塵夏見狀，知道自家小主子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收拾好東西悄聲退了出去。
帳簾落下，帳內又恢復了寂靜。
夜色漸深。
季忱靠在床頭，手裡那本兵書攤在膝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帳內燭火搖曳，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光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便模糊成了一片。
他時不時抬眼望向帳簾。
外面偶爾傳來巡邏士兵整齊的腳步聲，或是遠處隱約的馬蹄聲。
每一次聲響，都讓他的心提起片刻，又隨著聲響遠去而緩緩落下。
陛下……真的會回來嗎？
午後君玄離開時那句“晚些回來”，此刻反覆在耳邊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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