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休整的時候，隊伍在原地紮了營。
附近沒有驛站，官道兩側是一片開闊的緩坡，坡上長著半人高的野草，夜風從坡頂刮下來，把草葉吹得沙沙響。
黑甲軍計程車卒們訓練有素，不過半個時辰，營帳便如雨後蘑菇般一頂接一頂地立了起來，篝火在營地中央燃起，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西周的轅門和哨塔，也照亮了那些在晚風中輕輕飄動的玄底金龍旗。
伙頭軍架起了行軍鍋，熱氣騰騰地煮著乾糧和鹹肉，香氣混著篝火的煙味在營地裡瀰漫開來。
季忱正在馬車裡看書。
他的馬車停在隊伍靠後的位置，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坐墊上鋪了一層柔軟的絨毯，角落裡擱著一盞小銅燈，燈芯剪得短短的，火光穩定而溫和。
他靠在車壁上，手裡捧著一卷兵書，他的目光落在書頁上，可看了好一會兒，那一頁始終沒有翻過去。
他打算就在馬車裡休息一夜，主要是身體也不想動。
一個人影從外面閃了進來，動作極快，帶進來一股冷冽的夜風。
季忱被嚇了一跳，剛要驚撥出聲，一隻手己經穩穩地捂住了他的嘴。
那隻手乾燥而溫熱，貼在他唇上時力道恰到好處——既封住了聲音，又不至於讓他難受。
緊接著，一陣熟悉的冷冽氣息將他包圍。
季忱緊繃的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
陛下？！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裡瞪大了，看清了面前那張玄玉面具在銅燈光下泛著的冷光，也看清了面具後那雙正微微彎著的、含著笑意的眼睛。
那笑意很淡，像是深潭水面上掠過的一道極細的漣漪，一閃便不見了，可季忱看見了，看得清清楚楚。
君玄見他眼神鬆懈下來，便鬆開了捂住他嘴的手。
那隻手順勢向上，指尖穿過季忱鬢邊的碎髮，輕輕地揉了揉他的發頂，動作很慢，指腹從頭頂滑到後腦，又繞回來，像是安撫，又像是某種不自覺的親暱。
“還痛嗎？”他問。
聲音壓得很低，在狹小的車廂裡卻格外清晰，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只有兩個人時才會流露的溫和。
君玄也知道自己那日做得狠了些。
後來上藥的時候他都小心翼翼的，指尖沾了藥膏，動作輕得幾乎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白瓷。
季忱的臉紅了。
“騰”地一下，從臉頰燒到耳根，又從耳根蔓延到脖頸，整個人像被點著了一樣。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浮上來——
他趕緊垂下眼，不敢再看君玄。
“不痛了。”他小聲說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君玄看著他躲閃的目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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