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鏡前,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髮絲。
青絲如緞,從肩頭滑落,在銅鏡裡泛著微微的冷光。
他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副清冷的美。眉如遠山,眼若寒星,鼻樑挺首而秀氣,嘴唇不點而朱。
皮膚養得比去年更好了些,細白如瓷,在窗欞透進來的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溫潤的光澤。
每一分都恰到好處——不濃不淡,不豔不俗,像一幅被精心裝裱過的水墨畫,留白處皆是意境,著墨處皆是風骨。
他都有好好養身體的。
這句話君玄在書信裡提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是同樣的措辭——“照顧好自己”、“注意身體”、“不必憂心牽掛”。
像是在叮囑一個不會照顧自己的孩子。
御容珩每次看到這些話時都會微微抿嘴——他哪裡是不會照顧自己,他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別的事情上。
比如那一場讓半個京城的世家都心甘情願掏出家底的賞琴宴,比如那些整整齊齊按時發往北疆的物資清單,比如在陛下不在京城的日子裡,把宮中大大小小的事務都打理得有條不紊,讓那個人在千里之外的邊關,不必為後方操半分心。
太醫開的補藥一頓不落地喝,每日清晨在殿後的小花園裡散步半個時辰,飲食起居都遵照規矩。
他想讓自己在君玄回來的時候看起來氣色好一些,不要像以前那樣,清瘦得讓人擔心。
“娘娘,”蓮木的聲音從殿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蓮木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幾份燙金請帖。
他走到御容珩面前,屈膝行了一禮,將托盤呈上:“世家那邊舉辦宴會,誠意邀請您前去,您今日要去嗎?”
御容珩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幾份請帖上。
封面上印著雅緻的紋樣,每一家的帖子上都用了不同的花箋——蘭家的印了蘭花紋,墨家的描了墨竹,錦家的則是祥雲。
每一份都措辭恭敬而懇切,字裡行間透著“恭請德妃娘娘賞光”的小心翼翼。
春宴。共賞春景。
御容珩心裡清楚,賞春是名頭,他們想邀請自己出去,無非是為了陛下即將回朝。
他是德妃,是後宮中僅次於皇后的妃位,更是那場讓所有世家都心甘情願解囊的賞琴宴的主人。
在他們眼中,他不是御容珩,而是離陛下最近的那道橋樑,是一座通向新朝權力中心的必經之門。
他們怕的不是他,是陛下;請的也不是他,是他的位置。
他本來不打算去的。
這些宴會無非是聽琴、品茶、賞花,再夾帶幾句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討好。
他厭煩這些。
他寧願待在寢殿裡,把那本琴譜抄完,把新送來的幾盆蘭花分盆換土,安安靜靜地等著那人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