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起身,將手從君玄身下輕輕抽出來,準備轉身離開。
今晚他該守在外間,不該待在這裡。
可就在他抽手的瞬間,君玄的手臂忽然收緊——那隻原本鬆鬆搭在他腰間的手,本能地感覺到了熱源即將離去,便在睡夢中收緊了,將他往懷裡拽了拽,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幾下,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不動了。
安之僵住了。
他半個身子懸在床沿外,一隻腳還踩在地上,另一隻膝蓋抵著床沿,整個人被那隻手臂箍在了一個進退兩難的位置上。
他試著輕輕掙了一下——掙不開。
不是掙不開,是怕用力會驚醒那個人。他又掙了一下,還是掙不開。
君玄反而收得更緊了些,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感覺到了懷中人的掙扎,手臂箍得更緊,將他整個人往床榻內側帶了帶。
安之沒有辦法,只好順著他的力道挪上床,躺在床榻外側,任由那人抱著。
他的身體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能感覺到君玄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側,溫熱而綿長,每一次吐納都像是在他皮膚上輕輕拂過一片羽毛。
他能聞到君玄身上的氣息——衣領上殘留的淡淡冷香,髮間山間草木的清苦,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只屬於君玄的冷冽體息。
那些氣息混合在一起,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像是某種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繭。
彷彿又回到了那日。
被緊擁得密不透風,只有他的味道與氣息,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讓他無處可逃,也無處想去。
安之的臉紅透了,從耳根燒到脖頸,連鎖骨都泛著一層薄薄的紅。
他偷偷地、極快地看了君玄一眼——那人正在他懷裡睡得香甜,臉上帶著難得的安寧與放鬆,睫毛安安靜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均勻地掠過他的鎖骨。
陛下……
安之的手抬起來,懸在半空中,猶豫了很久,才極輕極輕地落下。
他的指尖觸到了君玄的髮絲——微涼的,順滑的,從他指縫間流淌過去,像是山間最乾淨的溪水。
他將那幾縷髮絲攏在掌心,又小心翼翼地收攏手指,將那幾縷髮絲纏在指尖,一圈,又一圈,沒有拉扯,沒有驚動,只是極輕極輕地觸碰著,像是握住了什麼不屬於他的、卻又捨不得放開的東西。
他不敢觸碰這個人,不敢觸碰那張在月光中安寧的臉,不敢觸碰那雙在睡夢中微微翹起的唇角,不敢觸碰那段橫在他腰間的手臂。
一點發絲,應該可以吧。
就這麼一點點。
不會有人知道,也不會打擾任何人。
窗外月色皎潔。
那輪月亮正好升到了中天,從窗欞的正中間漏進來,在床榻上鋪開一片銀白的清輝。
月光落在兩人的衣袍上,落在安之纏著君玄髮絲的指尖上,落在君玄埋在安之懷中的半邊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極淡的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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