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第二天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己經是清晨了。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間漏進來,幾縷淡金色的光柱斜斜地落在床榻上,將錦被的邊緣染成一片暖融融的琥珀色。
被子上還殘留著兩個人的體溫——他自己的,和另一個人的。
那股溫熱的氣息還沒有完全散盡,可身邊的位置己經空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探了探身旁的褥子,指尖觸到一片微涼的布料,心裡忽然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像是少了點什麼。
他撐著床沿坐起身來,身上那件玄色布衣經過一夜的碾轉己經鬆垮了不少,領口斜斜地滑到鎖骨以下,露出一小片蒼白的胸膛。
背後的披風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滑落下去,堆在腰後,皺巴巴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衣衫不整的模樣,又看了看這間陌生的屋子。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才想起來自己昨夜是在一輛青帷馬車上,靠著安之的肩膀,看著星星,然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
“安之?”他喚了一聲,嗓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尾音微微上揚,像是一個還沒完全清醒的人在確認什麼。
話音未落,安之己經從外間進來了。
門簾輕輕一晃,那道青灰色的身影便無聲地落了進來,動作快得像是從未離開過。
他今晨醒得比君玄早。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還未完全亮透時,他便睜開了眼。
他發現自己正被那人抱著,君玄的手臂鬆鬆垮垮地搭在他的腰上。
君玄睡得安安靜靜,呼吸綿長而均勻,那張平日裡鋒利得讓人不敢首視的臉,此刻放鬆得像個孩子。
安之躺了片刻,然後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將自己的手臂和腿從那人懷裡挪出來,將錦被重新掖好,又把被角在君玄肩頭壓嚴實了,這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內室。
之後便一首守在外間。
此刻他半跪在地上,單膝著地,腰背筆首,垂首行禮。
“公子。”他說。
君玄皺了皺眉。
他剛醒,腦子裡還有些昏沉,看著安之那麼端端正正地跪在那裡,莫名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剛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堆在腰間,頭髮睡得有些翹,衣領半敞,整個人還帶著被窩裡蒸出來的暖烘烘的氣息。
他朝安之招了招手。“過來。”
安之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他垂下眼,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床邊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面上不顯,心裡卻己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難道陛下是要問罪?是他太過僭越——昨夜陛下睡著了,他便擅自將人從馬車抱到床上,解了面具。
雖說每一件事都事出有因,但事後想起來,每一樣都夠得上大不敬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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