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的人不多，也就九金和幾個暗衛，帶著三輛馬車和幾匹馬。
前面那輛是君玄坐的，青帷素簾，看著和尋常富戶家的馬車沒什麼兩樣，只是車軸裡藏了機括，車廂底板的夾層裡塞著幾把沒開刃的短刀和一沓以備不時之需的銀票。
後面兩輛裝的是行囊、乾糧和一些沿途要帶回京城的東西。
一行人加起來十幾個，換下了暗衛的黑衣和鐵面，穿上尋常護衛的青灰短打，腰間佩的也是最普通的窄刀，看著就像某個富家公子帶著家僕護衛出門遊歷，既不顯眼，也不寒酸。
此刻君玄正坐在早市的麵攤吃麵。
這麵攤擺在邊城最熱鬧的十字街口，支著一頂被風吹日曬褪了色的藍布棚子，棚下襬著幾張矮桌和幾條長凳。
掌勺的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圍裙上沾著洗不掉的麵粉印，手裡的長筷在沸水鍋裡攪了幾十年，撈麵時手腕一抖，麵條便齊齊地甩進碗裡，不帶一滴多餘的水。
面是現擀的手擀麵，寬窄不勻，卻正是這不勻才好吃，每一根都裹著不均勻的麥香；湯是骨頭熬的，從昨夜起便用小火吊著，湯色乳白，表面浮著一層亮晶晶的油花。
澆頭是幾片切得薄厚不一的醬牛肉，撒一把嫩綠的蔥花，再淋一勺炸得焦香的辣子，熱氣騰騰地端上來時，香味能把整條街的人都勾過來。
不得不說，早市很熱鬧。
麵攤斜對面是賣菜的老婦人，竹筐裡的青菜還帶著晨露，葉子上趴著一隻慢悠悠的蝸牛；旁邊是賣豆腐的年輕夫妻，男人搬著木框，女人收著銅板，豆腐上的紗布掀開時冒出一團白濛濛的熱氣。
再過去是賣糖人的老手藝人，銅勺舀一勺糖稀，手腕一轉便在石板上畫出一隻展翅的蝴蝶，圍在旁邊的小孩們發出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鍋鏟碰撞聲、馬蹄踏過石板路的脆響混在一起，嘈雜得很，卻嘈雜得讓人心安。
面很香，味道很好。
君玄吃得很慢。
筷子挑起一撮面，吹兩口氣，送進嘴裡，嚼完了再喝一口湯，眼睛微微眯起來。
九金他們坐在隔壁桌，態度更加拘謹。出門在外，不能像在軍營裡那般行禮如儀，他們便只好並膝坐在長凳上，腰桿挺得比擀麵杖還首。
面端上來好一會兒了，一個個盯著碗裡的蔥花和牛肉，愣是沒一個人先動筷子。
君玄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筷子在碗沿上輕輕一敲。
“怎麼不吃？面涼了就坨了。”九金應了一聲“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和旁邊的暗衛交換了一個眼神。
君玄看他們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也懶得再說了，轉頭把目標對準了離自己最近的安之。
“坐下。”安之猶豫了一瞬。
君玄的目光微微一冷。
不是真的冷，只是眉梢往下壓了半分，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線。
安之立刻就坐下了，動作快得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拽了一下，膝蓋彎撞在長凳邊緣，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他的娃娃臉上沒有絲毫表情，但那雙眼睛出賣了他——裡面寫滿了“屬下知錯”的惶恐和“公子息怒”的懇求，像一隻被主人訓了的大型犬，耷拉著耳朵，乖乖坐好，生怕再惹主人生氣。
至於九金他們，君玄也懶得再費口舌，隨他們去了。
做暗衛的，刻進骨子裡的第一課就是尊卑有別，不是一兩句話就能改過來的。他們不敢不聽命令，可也還是不敢真的和主子同桌而食，最後幾個人端著麵碗默默在隔壁桌，留下君玄和安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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