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老屬下屬下的，”君玄的手從他臉上放下來，又捏了捏他的臉頰，這次捏得比之前更久了些，像是在揉一塊怎麼都揉不夠的麵糰，“你可是我最信任的暗衛了，在外面玩自稱‘我’就好了。”
“屬下不敢。”
“嗯？”君玄眯起眼睛，兩根手指往上挪了挪，拽住他的衣領，將人往下拉了些許。
那張娃娃臉被迫俯下來，和君玄的臉之間只隔著不到一肘的距離。
君玄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慵懶的、不容拒絕的威脅意味。
“屬下不敢……公子是主，屬下是僕。”安之還是那句話，聲音卻比方才小了些，底氣明顯不足了。
“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不聽公子的話。”君玄兩隻手都捏住了他的臉，一左一右，捏著，往兩邊微微拉開，又鬆開，又捏住，像在玩一個怎麼也玩不膩的玩具。
安之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朝堂上的銳利與深沉，沒有軍營裡的冷冽與威壓，只有一片澄澈的、坦蕩的認真。
山風從林間穿過來，吹起安之鬢邊的碎髮，拂過他的眉眼和微微泛紅的耳廓。
他知道他的主上說的是真的——要他在外面自稱“我”，要他在吃飯時坐下，要他不用跪，每一樁每一件都是真的，不是試探，不是客套，是實打實的真心。
可是……
安之低下頭，避開了那雙眼睛。
“公子出來玩就該開心盡興。屬下只是公子的護衛，不能僭越，屬下只需要保護好公子就夠了。”
山風又起，將安之的髮絲吹得微微揚起，幾縷碎髮遮住了他垂下的眼睫，也遮住了他眼底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君玄仰面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小暗衛身上有些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他是一面盾，沉默而堅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執行。
可此刻，這面盾忽然有了溫度，有了遲疑，有了害怕——害怕逾矩，害怕失去。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某種更微妙的東西的恐懼。
“怎麼，怕我以後忘了怪罪你啊。”君玄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在山風的嗚咽中幾乎聽不真切，可安之聽見了。
安之沒有說話。
他搭在身後木板上的那隻手慢慢收緊了，指尖嵌進木板的紋理，指節泛白。
“安之。”君玄拽著安之的衣領，將他又往下拉了幾分，迫使那雙躲閃的眼睛與自己對視。
他眼裡那片澄澈還在，卻又多了些什麼——不是威壓，而是一種執拗的、不肯被敷衍的認真。
他的聲音很輕，卻也很重，重到安之覺得自己被那兩個字壓得喘不過氣來。“你怕死嗎？”
“屬下不怕。”安之幾乎是脫口而出。
君玄攥緊了幾分，將人拉到更近。
安之的臉幾乎要貼上他的，兩人的呼吸在咫尺之間交融，安之能看清那雙墨色瞳孔裡自己慌亂的倒影，能感覺到那人攥著他衣領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硌在他的鎖骨上，有些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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