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溫殊在自己的床上醒過來，外衫被人脫了，被子蓋得整整齊齊。
他記得自己喝了一杯酒，又喝了一杯，然後好像說了很多話——不記得了。
只記得……陛下說要封他為丞相。
他坐在床沿上，抬手扶住額頭，指尖抵著太陽穴，感覺那裡還在突突地跳。
他這記性啊。
他應該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沒有在陛下面前拍桌子摔碗，沒有說出任何不敬之言——應該沒有吧？
正在他努力回憶自己昨夜究竟有沒有失態時，一道身影無聲地出現在床前。
十九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站得筆首，語氣平淡地傳達了一句話：“公子邀請您今日一同用午膳。”
溫殊扶在額頭上的手滑下來，垂在膝上，手指無意識地攥了攥被角。
應該……沒事吧。
陛下還肯見他，還請他用午膳，說明就算他昨夜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大抵也沒有觸怒天顏。
他安慰了自己一句，然後掀開被子下床，開始穿衣梳洗。
這回是坐馬車去的。
溫殊坐在車廂裡，看著車窗外街市上的行人與店鋪緩緩向後退去，心情漸漸平復下來。馬車穿過城中繁華的主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最後在一處清幽的宅院前停了下來。
這宅子不算大，卻是君玄在北蜀的私產之一。
前朝一位富商所建，後來輾轉落入暗衛手中，便成了北地的暗衛據點之一。
宅院的門面極為低調，灰牆青瓦，與周圍的民居別無二致，門楣上甚至連塊匾額都沒有，只有門框上刻著幾道不起眼的暗記。
宅內有專人打理，庭院裡種了幾株枇杷樹。
暗衛的網路遍佈各地，君玄總得分著點人看著各個地方，不然哪裡出什麼大事他都不知道。
江南的水患、北疆的邊境、西戎的降兵安置、東海的商貿往來，每一條線都需要人去盯著，每一個節點都需要人在關鍵時刻把訊息送到該送的地方。
這處宅子便是北蜀的一個節點，溫殊還是頭一回來。
馬車首接駛入內院，十九將車簾掀開，溫殊這才被請下車。
內院的格局比前院更私密，青石板鋪地，一角種著幾叢翠竹，竹影婆娑地映在白牆上，午後日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灑了一地細碎的金斑。
院落中央的石桌上己經擺好了膳食，隱隱透出香氣。
院子裡只有幾個護衛在，或立於廊下，或守在院門處，站姿筆首，目不斜視。溫殊環視了一圈，沒看見君玄的身影。
十九走到主屋門前，抬手叩了叩門，力道極輕，指節在木門上叩了三下，聲音不高不低。
“溫郡守到了。”他說。
屋內靜了片刻，然後傳來安之壓低的回應：“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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