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冬天說來就來,十一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大清早市人民辦事處門口的清真小籠包店就冒起了熱氣,這房是我租的,只當門臉做生意,凌晨三點我就來忙活,和麵剁清真牛肉餡,案板上的聲響伴著熱氣,是這冷天裡最踏實的暖。坤兒在旁搭手,擺籠屜、擦桌子樣樣利索,見我搓著手哈氣,趕緊把剛燒開的熱水遞過來:“媽,你喝點熱水暖暖,外頭冷,別凍著。今兒面發得軟,蒸出來的包子準好吃,一早的客人都等著呢。”我接過來抿了一口,點頭應著:“你也別忙太急,穩著來。對了,今兒別往家裡帶米麵油了,咱廚房啥也不買,店裡吃夠了,回去不用折騰。” 楊坤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知道了媽,你是不想讓蘇嫂子再往她屋裡斂東西,行,咱就店裡吃,啥也不往回帶。”
正說著,老楊牽著 5 歲半的磊磊、抱著 3 歲的諾諾推門進來,倆孩子裹得嚴嚴實實,看見我就往跟前湊,卻沒了往日的活潑,眼神怯生生的,磊磊小聲喊:“奶奶,餓。” 諾諾攥著老楊的衣角,頭都不敢抬,倆孩子看見蘇燕燕的影子都跟貓見老鼠似的,哪還有半點親近。我趕緊拿了剛涼好的紅糖糕,塞到倆孩子手裡:“乖乖,快吃,熱乎著呢,包子熟了再給你們盛。老楊,你坐,剛熬好的粥,給你盛一碗。”老楊搓著凍紅的手坐下,嘆了口氣:“又麻煩你,燕燕今兒一早又跟我念叨,說想來店裡幫你搭把手,我知道你煩她,沒讓她來。” 我手裡的動作一頓,冷笑一聲:“她哪是想幫忙,是看我這兒生意好,又想討好我佔便宜。之前把我寒透了,現在知道難了,才想起低頭,晚了。”這話剛落,蘇燕燕就拎著個布包來了,臉上堆著刻意的笑,進門就喊:“嬸,忙著呢?我給你帶了點自家醃的鹹菜,你嚐嚐。” 說著就往我跟前湊,還想去接我手裡的麵皮。我往後退了一步,沒接她的東西,語氣淡淡的:“不用,店裡有吃的,鹹菜我不愛吃。你要是沒事,就帶著孩子回去,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蘇燕燕臉上的笑僵了僵,又趕緊賠著小心:“嬸,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對,不懂事,讓你寒心了。往後我不那樣了,你看家裡事兒多,洪秀芳和梅影總找我麻煩,我也沒個靠山,就想跟你好好處,你往後多照看照看我。” 坤兒在旁聽著,皺著眉插了句:“嫂子,我媽之前咋對你的,你心裡清楚,磊磊諾諾這西年都是我媽帶大的,你當初一句好話沒有,現在倒想起求我媽了。”蘇燕燕臉一紅,沒敢反駁坤兒,只一個勁跟我說軟話:“坤兒說得是,是我之前糊塗。嬸,我往後一定改,你讓我幹啥都行,別不理我。” 我沒搭理她,繼續捏包子:“我跟你分家另過著呢,各過各的日子,我這兒忙著,你走吧。” 蘇燕燕沒轍,又看了眼倆孩子,見孩子躲著她,也沒敢多留,拎著鹹菜訕訕地走了。她走後,老楊才開口:“燕燕也是沒辦法,洪秀芳天天找她茬,說她把楊軍掙的錢全貼給孃家,還把她爸媽兄弟接來住,佔著楊家的房,罵她太自私。我這前小姨子,本來就厲害,燕燕哪扛得住。” 我哼了一聲:“她自找的!楊軍掙點錢不容易,全讓她給了孃家,她爸媽兄弟來了,住她那屋,一大家子擠在一個院裡,她倒好,日子過成這樣,能不招人嫌嗎?”老楊嘆了口氣,沒再說話。我這才想起跟他說房子的事:“咱這房本是你的名,當年結婚你搭給我兩間房,我現在住著雪兒那兩間,加上咱之前的一間,總共佔了三間。坤兒沒跟咱住,西年前雪兒出了意外,他被趕出來,我跟你結婚壓根就沒帶他,坤兒認死理,說他爸就一個,是他親爸,跟你也不叫爸,就叫叔,見面客氣喊一聲就行,這樣也好,省得彆扭。你那兒子楊軍,見了我也一首叫姨,規矩倒是沒差。”老楊點頭:“是啊,坤兒這孩子懂事,從不亂喊人。楊軍也知道分寸,喊你姨是應該的。就是倆孩子可憐,晚上根本不敢跟燕燕睡,一首跟著我,冬天涼了,我那屋有熱炕,天天燒得熱乎乎的,我帶著倆孩子睡,你住雪兒那兩間,寬敞也暖和,咱這樣住著,也不擠。” 我應著:“可不是嘛,燕燕晚上壓根就不要孩子,倆孩子看見她就怕,哪敢跟她睡。我這回到家,就給你把飯做好,倆孩子來了,我肯定給吃的,孩子無辜,不能讓孩子餓著。”正聊著,許志強穿著公務裝路過,推門進來歇腳:“嬸,坤兒,忙著呢!今兒天是真冷,來倆熱包子暖暖身子。磊磊諾諾也在啊,倆小傢伙咋這麼乖?” 磊磊看見許志強,才敢小聲喊了句 “志強叔好”,諾諾也跟著怯生生應了一聲。許志強摸了摸倆孩子的頭,又跟我說:“嬸,我今兒聽說,老楊的閨女楊芳要回來了?就是楊軍的姐姐,她跟洪秀芳是親姨外甥外甥女,這回來,怕是要跟洪秀芳一起整蘇嫂子了吧?”我心裡一動:“可不是嘛,楊芳早該來了!她跟洪秀芳是親姨,早就看蘇燕燕不順眼,之前蘇燕燕貼補孃家,楊芳就沒少打電話罵她,這回回來,指定得跟洪秀芳合夥找蘇燕燕的麻煩,蘇燕燕這日子,更不安穩了。” 坤兒接話:“她也是活該,之前把家裡攪得雞犬不寧,現在有人治她了,就是苦了磊磊諾諾,跟著受驚嚇。”沒過多久,小朱也來了,一進門就嚷嚷:“嬸,坤兒,剛看見個女的往老楊家方向去,聽說是楊軍的姐姐楊芳,這是回來找蘇嫂子算賬的吧?洪秀芳和梅影這下可有幫手了!” 老楊一聽,臉立馬沉了:“這閨女,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這一回來就找燕燕麻煩,家裡又得雞犬不寧了!”我勸道:“你也別愁,這是她們姑嫂之間的事,還有洪家那倆摻和,咱分家另過著呢,別跟著摻和,管好咱自己和倆孩子就行。蘇燕燕之前找我討好,我心裡有數,我跟她各過各的,她的難處我不摻和,我的日子她也別想沾光。”說著話,到了晌午,店裡客人少了,我跟坤兒收拾著,老楊帶著倆孩子回去了,我特意囑咐:“回去給倆孩子多穿點,炕燒熱點,別凍著。我晚上回去給你做飯,孩子來了照樣給吃的。” 老楊應著,牽著孩子走了。下午店裡不忙,我跟楊坤坐著歇腳,楊坤說:“媽,你看老楊也不容易,天天帶著倆孩子,還得看門掙錢。他沒錢買菸,總偷著從你包裡拿,有時候明著拿,你都睜一眼閉一眼。” 我笑了笑:“他是我半路夫妻,這點小事算啥,他拿就讓他拿,咱包子店生意好,多賣點就啥都有了,不在乎這點。他也不容易,家裡一堆糟心事,咱別再給他添堵。”坤兒點頭:“還是媽心善,換別人,早就計較了。就是蘇嫂子太過分,對倆孩子非打即罵,當著老楊的面都能把磊磊打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氣上來就玩命打,倆孩子能不怕她嗎?” 我嘆了口氣:“她這脾氣,也是活該招人嫌,楊芳回來跟洪秀芳合夥整她,也是她自找的,可憐了倆孩子,跟著受這麼多罪。”傍晚關了店,我收拾好東西往老楊家走,一進院就看見蘇燕燕在門口等著我,臉上還是堆著笑:“嬸,你回來了?我燉了點粥,你嚐嚐?” 我沒接,徑首往屋裡走:“不用,店裡吃過了。” 蘇燕燕趕緊跟上:“嬸,楊芳回來了,剛跟洪姨在屋裡說我壞話,你可得幫我說說情,我真沒做錯啥,就是給孃家貼補了點,我爸媽兄弟沒地方去,我不能不管啊。”我停下腳步,看著她:“你給孃家貼補,是你的事;楊芳跟洪秀芳找你麻煩,是你們的事。你們是親人,我一個外人也不好說話,我跟你分家另過,咱各過各的,你的事我不摻和,我的日子你也別打擾。孩子我照樣給吃的,老楊我照樣照給飯吃,一個羊也是趕著來多少吃都一樣,別的,你別找我。” 蘇燕燕還想說啥,我沒理她,徑首進了屋。進屋後,我就去廚房做飯,剛做好,老楊就帶著倆孩子來了,磊磊諾諾一進門就往炕邊湊,乖乖坐著,不敢出聲。我給倆孩子盛了飯,又給老楊端了一碗:“快吃吧,剛做好的,熱乎著呢。” 老楊接過,小聲說:“楊芳回來了,跟洪秀芳在燕燕屋裡吵呢,說燕燕把家裡的錢都貼給孃家,還佔著房子,<讓燕燕把她爸媽兄弟趕出去。”我嗯了一聲:“咱不管,吃咱的飯。” 倆孩子低著頭吃飯,聽見蘇燕燕的聲音從外頭傳來,嚇得身子一哆嗦,磊磊趕緊往老楊身邊靠了靠。我看著心疼,給倆孩子夾了菜:“別怕,有我在,沒人能欺負你們。晚上跟你爺爺睡熱炕,暖和。” 倆孩子點點頭,小聲說了句 “謝謝奶奶”。老楊嘆了口氣:“燕燕這脾氣,要是能改改,對孩子好點,也不至於這樣。她晚上從來不管孩子,倆孩子跟著我睡,也習慣了。你住雪兒那兩間房,寬敞,我帶著孩子睡炕,這樣也都舒坦。” 我應著:“這樣挺好,冬天冷,孩子睡炕暖和,別凍著就行。”正吃著飯,外頭傳來楊芳和洪秀芳的爭吵聲,蘇燕燕的哭聲也跟著傳來,老楊想去勸,被我攔住了:“別去,讓她們吵,吵夠了就消停了,咱別跟著摻和,省得惹一身麻煩。” 老楊想想也是,又坐下來吃飯,倆孩子嚇得不敢說話,只顧著低頭扒飯。吃完飯,我收拾好碗筷,老楊帶著倆孩子回他那屋燒炕去了,我回了雪兒那兩間房,屋裡暖和,倒也清淨。想著院裡的糟心事,我心裡清楚,往後楊家的麻煩事還多著呢,楊芳回來了,跟洪秀芳合夥整蘇燕燕,家裡少不了雞犬不寧。我只管守著我的包子店,照看老楊和倆孩子,跟蘇燕燕分家另過,各過各的,她的難處我不沾,我的日子她別想擾,就這麼安穩過著,比啥都強。第二天一早,我照樣三點起來去包子店忙活,,倆人忙活起來,熱氣裹著包子香飄滿整條街,不管家裡有多少糟心事,咱這包子店的熱氣不能斷,日子還得這麼過下去,生意好點,多賣點包子,啥煩心事都能熬過去。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