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冬夜漫長又冷，凌晨兩點天還黑得沉，我裹著厚棉襖揣著暖手寶，踩著霜花往市人民辦事處門口的清真小籠包店趕，西北的寒冬凍得人呼吸都帶白氣，可一想到店裡的熱氣和生計，腳步就格外利索。到店開門，先把案板擦得鋥亮，咱做清真生意，乾淨是頂要緊的事，面要選好面，牛肉餡得新鮮剁，拌餡、和麵、發麵，每一步我都親力親為，鹼面的量掐得準，發出來的面軟和又筋道，熬粥、磨豆漿的料也提前備好，這些精細活旁人做不放心，都得我來。忙到三點多，案板上己經碼滿了捏好的小籠包，個個皮薄餡足，褶子勻整，剛把第一屜上鍋，店裡的僱工整點來上班，這人手腳勤快，就是不會弄面，過來就接手包包子，我站在灶臺邊盯著火候，時不時幫著搭把手，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冒著泡，豆漿的醇香混著牛肉餡的鮮，慢慢填滿了整個小店，驅散了夜裡的寒氣。五點一到，楊坤準時推門進來，搓著凍紅的手喊了聲：“媽，我來了！” 說著就去點火添柴，把蒸包子的灶火調得更旺。他從不管和麵拌餡這些活，來了就專心忙活售賣的事，擦桌子、擺碗筷、給客人裝包子，動作麻利得很。“頭屜包子快熟了，你把門口的燈再開亮點，早起的老主顧該來了。” 我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囑咐，坤兒應聲好，轉眼就把前屋收拾得乾乾淨淨。沒多久，早起的客人就陸續上門，都是衝著咱這清真小籠包來的，誇咱的包子料足乾淨，粥也熬得糯。許志強也踩著點路過，進門就笑著喊：“嬸，坤兒，早啊！來一屜牛肉包，一碗豆漿，還是老規矩，少油少鹽。” 他知道咱是清真生意，從來不多客套，就信咱這乾淨勁兒。“剛蒸好的，熱乎著呢！” 坤兒趕緊遞過去，許志強接過坐下，又說：“今兒天寒，你這店裡倒暖和，咱平涼人冬天就好這口熱乎的，乾淨又踏實。”小朱也跟著進來，搓著手說：“嬸，給我來倆包子墊墊，上班快晚了，你這包子就是香，還乾淨，吃著放心。” 我笑著應：“快坐快坐，剛盛好的粥，喝一碗暖暖身子再走。” 店裡人來人往，熱氣騰騰，僱的人專心包包子，坤兒忙著招呼客人收錢，我守著灶臺添粥續籠，忙而不亂，這就是咱冬日裡最踏實的光景，日子雖平淡，卻憑著這雙手穩穩當當過著。忙到晌午，客人漸漸少了，坤兒幫著收拾，僱的人也歇了口氣，我擦了擦汗說：“你倆先歇著，我把下午的料備出來，晚點咱提前關會兒門，我去看看我媽。” 坤兒一愣，隨即點頭：“咋不早說媽，我還以為你近期沒空呢，你放心去，店裡有我和阿姨盯著，保準錯不了，路上慢點，天冷路滑。” 僱的人也跟著說：“老闆娘你去吧，店裡活兒我們能應付，你安心探親。”我心裡暖乎乎的，又囑咐了幾句：“咱做清真生意，食材千萬要乾淨，鹼面別放多了，客人要是問，就說按老法子來的。粥不夠了就添水再熬，拌菜的料別放雜了，咱守的就是乾淨和實在。” 倆人都一一應下，我這才放下心來。其實我早想著去看媽了，算算都快半個月沒去了，心裡總惦記著 —— 我爸早不在了，就剩媽一個人，今年都 70 歲了，身子骨雖說硬朗，可終究是年紀大了，離不開人掛念。想起當年，八八年我嫁給河北廊坊那邊，路途遠，這一晃這麼多年，當初壓根沒常回去，後來輾轉到平涼，離孃家還是遠，平日裡忙著包子店的營生，總抽不出整塊的時間，也就只能趁下午店裡不忙，關上門跑一趟。下午三點，店裡收拾妥當，我跟坤兒和僱的人交代好，揣著給媽買的紅糖、糕點，裹上厚外套就往孃家趕，西北的午後雖有太陽，風一吹還是冷，可想著馬上能見到媽，心裡滿是熱乎勁兒。到了孃家院門口，剛推門就聽見院裡有說話聲，我笑著喊：“媽，我來看你了！” 屋裡立馬傳來媽的應聲：“是我閨女來了！快進來，外頭冷！” 我進屋一看，媽正坐在炕邊曬太陽，精神頭挺好，我哥也在，還有我大哥家的倆兒子，這哥倆都出息，老大開著廣告公司，老二跟我哥一起，做太陽能安裝和自來水鋪設的活兒，這會兒正圍著媽說話呢。“媽，身子咋樣？最近沒著涼吧？” 我趕緊湊到炕邊，握著媽的手，她的手有點涼，我立馬揣到我懷裡暖著。媽笑著拍我的手：“好著呢，啥毛病沒有，就是老惦記你，知道你店裡忙，也沒敢總叫你過來。你這孩子，總把心放店裡，也得顧著自個兒身子。” 我鼻子一酸，趕緊把買的東西遞過去：“給你買了紅糖，泡水喝暖身子，還有你愛吃的糕點，軟乎，好嚼。”我哥在一旁笑著說：“還是妹子心細，知道咱媽愛吃這個。我今兒帶著倆小子過來看看咱媽，剛還說呢，好久沒見你了，你這包子店生意忙，也別太熬著，身子是本錢。” 老大湊過來喊：“姑姑，你那包子店名氣可大了，我朋友都愛吃你做的清真包子，說乾淨又好吃！” 老二也跟著說：“姑姑，下次我去店裡幫忙，給你搭把手，我力氣大，搬籠屜啥的都沒問題！”我笑著擺手：“不用不用，店裡有坤兒和僱的人呢，忙得過來。你倆好好幹各自的營生，老大的廣告公司多上心，老二跟著你爸幹安裝，可得注意安全，自來水和太陽能的活兒，細心點準沒錯。” 倆孩子都乖乖點頭，屋裡一下子熱鬧起來。媽拉著我的手，絮絮叨叨問店裡的事，問坤兒的情況，又問老楊和倆孩子，我都一一跟她說了，只撿順心的講，怕她跟著操心。“老楊家那房就那樣，咱不管，你跟坤兒把包子店開好，日子過踏實比啥都強。” 我跟媽說，“坤兒懂事，天天幫我看店，早上我兩點起，三點到店忙活，他五點來幫著賣，咱娘倆分工好，不耽誤事。咱做清真生意，最講究乾淨，面鹼啥的都按規矩來，客人也信咱，生意一首挺好。” 媽點點頭：“那就好，那就好，你向來踏實，做啥都讓人放心。坤兒也是個好孩子，你倆互相幫襯，媽就放心了。”我哥接過話：“妹子，你也別總硬撐著，店裡忙不過來就再多僱個人，別熬壞了身子。你離得遠，過來看媽一趟不容易，往後有空就常來，媽這兒永遠有你吃飯的地兒。” 我應著：“知道了哥，我往後多抽時間來，店裡忙完就過來陪媽說說話。”陪著媽嘮了一下午，說家裡的事，說店裡的光景，媽臉上一首笑著，看得出來，見我來她打心底裡高興。夕陽西下的時候，我才起身要走，媽拉著我的手捨不得放，非要給我裝袋她醃的鹹菜：“這是我醃的清真鹹菜，乾淨，你帶回店裡，早上就粥吃正好。” 我推辭不過，只好收下，又囑咐媽天冷別總往外跑，按時吃飯，有啥事就給我打電話。哥和倆侄子送我到門口，老二說：“姑姑，下次我開車送你回去，路上也安全。” 我笑著謝了他，揣著媽給的鹹菜，往包子店趕。路上風還是冷，可心裡暖乎乎的，見著媽身子康健，哥和侄子們都出息，心裡別提多踏實了。回到包子店的時候，坤兒正忙著招呼傍晚的客人，見我回來趕緊迎上來：“媽，回來了？看姥姥咋樣？”“挺好的，精神頭足著呢，還給我裝了鹹菜。” 我笑著說，僱的人也過來問：“老闆娘回來了？店裡一切都好，沒耽誤事。” 我點點頭，立馬繫上圍裙幫忙：“辛苦你們了，我來搭把手。”籠屜一掀，熱氣又冒了起來，牛肉包的鮮香混著鹹菜的脆香，滿店都是暖乎氣。許志強正好來買包子，笑著說：“嬸，這味兒更香了，是有啥好東西？” 我笑著說：“是我媽醃的清真鹹菜，乾淨得很，下次給你拿點嚐嚐。” 許志強趕緊道謝：“那可太謝謝嬸了，咱平涼人就好這口家常味兒。”晚上關店後，坤兒幫我收拾，小聲說：“媽，往後我早上早點去店裡，你別起那麼早，太熬人了。” 我摸著他的頭：“不用，媽習慣了，你好好賣貨就行，咱娘倆這麼幹，攢錢給你買房娶媳婦，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坤兒點點頭，眼裡滿是幹勁。窗外的夜更沉了，西北的寒冬依舊冷冽，可店裡的熱氣還沒散盡，心裡更是暖得發燙。日子就是這樣，晨起忙活守著小店，閒時偷閒探探親孃，雖平淡，卻安穩；雖瑣碎，卻踏實。咱靠著雙手掙錢，守著親人過日子，不管往後有啥糟心事，這心裡的暖，永遠都散不了。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