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涼的冬日天亮得遲，頭天從孃家回來心裡總惦記著媽感冒不舒服，一早我跟坤兒和僱工交代妥當：“今兒我晚點回店，坤兒你五點到店先把火點著，屜上的包子我凌晨三點提前包好放著，熬粥的料我也備齊了，你盯著火候；咱做清真吃食，面鹼把控好，拌菜、豆漿都得乾淨，別含糊。” 坤兒趕緊應聲：“媽你放心去看姥姥，店裡有我呢，保準啥都順順當當的，你彆著急往回趕。” 僱工也跟著說：“老闆娘安心探娘，包子我接著包，客人來了坤兒應付得過來。”我揣著給媽買的感冒藥和軟糕，迎著寒風往孃家趕，心裡盼著媽能好點。到了孃家院門口，剛推門就聽見院裡有說話聲，原來二哥家開廣告公司的大侄子開車回來了，他跟二哥一家都在這院裡住，這院子是二層樓，上下足足 20 間房，寬敞得很。進屋一看，媽正坐在炕邊裹著厚被子，二哥、二嫂都在，見我來，媽趕緊招手：“閨女來了，快坐，身子不冷吧？昨兒回去店裡忙不忙？” 我湊過去摸了摸媽的額頭，不算太燙，鬆了口氣：“媽，感冒輕點沒？我給你買了藥，飯後吃了發發汗就好了。”二哥笑著遞過熱水：“妹子來了，剛還跟咱媽說，讓你今兒別忙活店裡，在這兒多陪咱媽會兒。這小子昨兒去外地談廣告生意，今兒一早回來就先奔咱媽這兒了。” 大侄子湊過來喊：“姑姑，奶奶這感冒不算重，吃點藥歇兩天就好，你也別太操心。” 我點點頭，把東西放下，挨著媽坐下嘮起家常，說著說著就聊到了老楊那房。大侄子先開口：“姑姑，我聽我爸說你跟老楊叔在一塊兒過日子，他那老院子最近沒再找你拿錢修吧？” 我嘆了口氣：“嗨，別提了，這半年老楊家鬧得雞犬不寧，先是楊軍被人陷害沾了大煙癮，蘇燕燕跑了倆月剛回來，家裡就沒安生過。現在老楊想把那院子賣三份，自己留一份，說賣了能得 40 萬，拿 20 萬翻蓋新房，剩下的留著花，還跟我說想白給我一份，這哪能是真的，他就是沒錢蓋，想靠賣房湊錢呢。”二哥一聽立馬皺眉頭：“那可不能要！洪家那洪秀芳就是個土匪，難纏得很，老楊那院子牽扯多，你沾了準惹一身麻煩，咱可不能趟這渾水。” 正說著，我姐也提著東西來看媽了，進門聽見這話，立馬接茬：“可不是嘛！老楊家那攤子事亂得很，他家的東西咱啥都不能要，蘇燕燕那性子也不靠譜，你別跟著摻和，免得吃虧。”我跟著點頭：“我也沒想沾，就是他提了一嘴。這西年我跟老楊過日子，剛結婚進門蘇燕燕就跟洪秀芳把我分家另過，倆孩子說是給老楊這個親爺爺帶，天天在我這兒白吃白喝，我也沒計較，可想起這事就有氣。” 媽拉著我的手嘆氣：“委屈你了閨女，你就是心太善，老楊那性子軟得很，是個軟蛋，誰硬他就往誰跟前湊，你跟著他沒少受委屈。”這話剛落，二哥家開廣告公司的大侄子也湊過來，認真地說：“姑奶（此處應為姑姑，貼合語境調整），老楊說給你房你可千萬別白要！你跟他是合法半路夫妻，現在住的那破房，他要是真翻蓋，這房本來就有你一份。他之前說賣 40 萬，現在是不是沒人買？” 我應聲：“可不是嘛，之前喊 40 萬沒人搭理，後來降到 15 萬，還是沒人買，現在說 10 萬都夠嗆能賣出去。”大侄子眼睛一亮：“10 萬可不貴！姑姑，這房咱能買一份！但你記住，別寫你的名字，讓老楊立一份正規合同，寫清楚你買了這一份，蓋房的事也寫明白，這合同在法律上管用，不怕往後扯皮。” 我愣了愣：“買一份再蓋起來？得不少錢吧？” 他接著說：“蓋兩層花不了多少，你乾脆多買一份，買兩份！我跟你合夥蓋，地皮算你的，蓋房的錢我出，蓋好之後你分我一個院子就行。”我笑著打趣：“你這孩子，家裡這麼多房，上下 20 間還不夠住？外頭還買了樓房，咋還惦記我這小院？” 他笑著擺手：“姑姑，我不是自己住，蓋好我能轉手賣了掙點錢，我開廣告公司也常跟房產這邊打交道，不愁賣。” 我心裡盤算著，沒立馬應聲，只當他是開玩笑，轉頭又跟媽、哥姐嘮別的家常，說著老楊家的糟心事，又說我包子店的生意，屋裡熱熱鬧鬧的，倒把煩心事散了大半。眼看天快黑了，媽摸著額頭說身子還是有點沉，拉著我的手說：“閨女，你今兒別回去了，在這兒住一宿，陪媽說說話，店裡有坤兒盯著，錯不了。” 我想著媽感冒沒好，確實放心不下，就點頭應了：“行，那我在這兒住，我給老楊打個電話，讓他自己帶著倆孩子買點飯吃。”掏出手機給老楊打過去，電話那頭老楊語氣無奈：“你不回來啊？倆孩子又喊著要吃你做的飯，燕燕還是不管孩子，我這也不會做。” 我沒好氣地說：“這西年倆孩子不都吃我喝我的？我今兒在我媽這兒，她感冒了我陪著，你帶著孩子去外頭買點熱乎的，別委屈了孩子。” 老楊又唸叨：“當初你一進門就分家了，孩子本就是給我帶的，總麻煩你……” 我打斷他：“行了，孩子我照看慣了，你只管給他們買好吃的，別讓孩子凍著餓著就行。” 掛了電話，我心裡又添了點氣，哥姐在一旁勸：“別跟老楊置氣，他就是那軟性子，你別往心裡去。”晚上我跟媽擠在炕上睡，媽還在絮叨，讓我別太實在，老楊家的事別多摻和，好好把包子店開好，攢錢為坤兒打算，我一一應著。二哥和大侄子又過來跟我聊了會兒買房蓋房的事，大侄子還說要是真定了，他去幫我跟老楊談合同，保證不吃虧，我心裡漸漸動了心思，想著 10 萬不算貴，要是真能合夥蓋起來，往後也能多份保障，就這麼翻來覆去盤算著，慢慢睡著了。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媽還在熟睡，我輕手輕腳起來，給媽蓋好被子，又跟二哥二嫂打了招呼，大侄子一早要去廣告公司，臨走前還叮囑我：“姑姑，那房的事你好好合計，想好了跟我說，我幫你辦，合同咱得立得明明白白，別讓老楊家那幫人鑽空子。” 我笑著點頭，揣著媽給我裝的醃菜和煮好的雞蛋，往包子店趕，心裡還琢磨著買房蓋房的事，也不知道老楊那邊會不會鬆口，洪家那姐妹要是知道了，又會不會來搗亂。路上的風還是冷，可我心裡揣著事兒，腳步倒不慢，想著到了店裡先問問坤兒的意見，再慢慢盤算，日子還得一步一步過，不管這房的事成不成，咱的包子店得守好，這才是咱的根本。
末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