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揣著對孃家的涼透，日子也還得照過，十八平米的包子鋪依舊日日冒熱氣，揉麵、包餡、掀籠，一雙鐵手不停歇，忙起來的時候，倒能暫時把那些糟心事壓下去。心裡只記著，妹妹家二姑娘再過一禮拜就要結婚，縱使心裡百般不情願，該準備的禮數也不能少，終究是骨肉，臉面情分總得顧著，只能咬著牙，一邊忙活營生，一邊盤算著隨禮的事。
這般埋頭幹著，轉眼就過了三個月，外頭忽然傳來訊息，說海螺集團的拆遷款己經下來了，我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想著再去趟孃家，勸勸我媽，別再跟兄弟媳婦彩雲爭那點東西了，都是一家人，何至於為了錢鬧得雞飛狗跳。
揣著這份僅存的念想，我提前關了半天店，去集市上挑了新鮮的水果、整箱的牛奶，又取了點零花錢，想著軟聲軟語勸勸媽，或許她能念點母女情分，鬆口放過彩雲。一路往孃家走，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盼著媽能聽進去我的話。
進了孃家的門，我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又把零花錢塞到媽手裡，笑著喊了聲 “媽”，語氣放得極低：“媽，我聽說拆遷款下來了，我來看看你，也想勸勸你，別跟彩雲爭了，她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那點東西，就讓著她點吧。”
誰知這話剛出口，我媽臉上的笑意瞬間就沒了，跟上次一樣，說翻臉就翻臉，眉眼一豎，語氣冷硬得像冰。我看著她這模樣，心裡的僥倖一點點落空，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把當年的難處翻出來，想讓她念點舊情：“媽，你忘了那時候雪兒爸走了，我一個人帶著倆孩子，難到什麼地步？找人販子那六百塊救命錢都借不到，哭都沒地方哭，那日子過的，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我媽眼皮都沒抬，冷冷瞥了我一眼，話裡滿是不耐煩：“那你不在家待著，誰讓你出去找工作的？”
這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我心裡，我急得聲音都顫了：“媽，孩子爸不在了，我不出去找工作，在家坐著，我跟雪兒、坤兒吃什麼？喝什麼？總不能活活餓死吧！”
“坐家能餓死？餓不死！” 我媽扯著嗓子回了一句，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重錘砸在我心上，半點母女情分都沒有。
我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一點點沉下去，也不想再提那些過往的難，只把話拉回正題，放低了姿態：“別的話我也不說了，拆遷的地，後山有我五畝，前山海螺集團佔的那三畝也有我的份，這些我都不爭，就連我的雞，我都給彩雲，行不行？你就別再跟她爭那點東西了，她還有倆孫子，還有那沒了的兒子，你就當積點德。”
我以為退到這份上，媽總能鬆口，可沒想到，我這話剛說完，她首接急了，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吼：“你要是看我，就安安分分待著，別在這多嘴多舌；不看我，現在就給我滾！”
那一聲 “滾”，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到腳底，瞬間澆滅了我心裡最後一點念想。我愣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生我養我的親孃，只覺得陌生又心寒，手裡的東西都忘了拿，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踉蹌，心裡卻寒得透徹。
走出孃家的院門，冷風一吹，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我站在路邊，看著空蕩蕩的巷子，喃喃自語：“怪不得我妹妹、我姐姐一個個都認錢不認人，原來都是遺傳，都是隨了我媽啊！”
母女一場，在利益面前，竟連一句溫軟的話都換不來，我掏心掏肺的孝敬，低三下西的勸說，到頭來，只換來了一句 “滾”。這孃家，這親孃，終究是把我的心，碾得粉碎，往後，怕是再也不會有半點期待了。
未完待續
